林寒渊的脚步很稳,很沉,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后,周家的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那些周家族人还在为虎王被刺一事惊慌失措,还在为周福的消失而惶恐不安。
但他没有再回头。
他走出周家大门,站在门外那两尊石狮子中间,抬头看向夜空。
京城的天,今夜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透不出一丝光亮。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已经渐渐远去。
林寒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周福跑了。
虎王被刺了。
周家乱成一团。
这一切,太快,太巧,太……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可那个人是谁?
目的是什么?
林寒渊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个个被自己否定。
随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有拨打的号码。
备注名只有两个字:蛟龙。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稳健的男声,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
“头儿。”
林寒渊“嗯”了一声,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游隼的刺杀案,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蛟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愧疚,
“头儿,还是没有眉目。”
林寒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但都是死胡同。”
蛟龙的声音很沉,
“那辆大货车的司机,不久前在狱中自杀了。”
林寒渊没有说话。
蛟龙继续道,
“我们也查过那辆车的来源,是一家物流公司的。那家公司三个月前倒闭了,老板跑路,找不到人。所有的线索,到这里都断了。”
林寒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虎王最近的身体状况如何?”
电话那头,蛟龙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想到林寒渊会突然问起虎王。
“虎王?”
蛟龙的声音带着疑惑,
“头儿,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刚见过。”
林寒渊说,
“有人当着我面,刺了他一刀。”
蛟龙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虎王被刺?严重吗?”
“应该死不了。”
林寒渊说,
“但那一刀,刺得很准,也很狠。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蛟龙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然后,他缓缓道,
“头儿,说实话,虎王最近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林寒渊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蛟龙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自从你退役后,虎王就很少回队里了。他说那边有任务,但具体是什么任务,他没说,我们也不好问。偶尔见面,都是在一些正式场合,他说话办事都滴水不漏,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有一件事,我确实注意到了——”
“很久没有看到虎王出手了。”
这句话,让林寒渊的目光骤然一凝。
“多久?”
他问。
蛟龙想了想,
“具体多久想不起来了,但至少半年。上次队里组织集训,他来了,但全程只是看着,没有下场。当时有人起哄,想看他露两手,他也只是笑笑,说自己老了,打不动了。但头儿你知道,咱们这种人,半年不动手,怎么可能?”
林寒渊沉默着。
“我知道了。”
林寒渊说,
“继续查游隼的案子,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蛟龙应道,又补充了一句,
“头儿,你在京城,自己小心。那边……水太深。”
林寒渊“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站在周家大门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眉头皱得更紧了。
虎王半年没有出手。
是受伤了?还是……
他想起刚才虎王被刺的那一幕。
如果是以前的虎王,那一刀,根本不可能刺中他。
可他没有躲开。
是真的躲不开,还是……
林寒渊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现在,他需要证据。
而不是猜测。
就在林寒渊站在周家门外沉思的时候,京城的上层圈子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周家,这个曾经与齐家、李家并称京城三巨头的庞然大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周永盛死了。
周永昌死了。
周承德死了。
赵玉颜死了。
连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也死了。
周家的核心人物,几乎被一网打尽。
剩下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周永年,这种被人当枪使的蠢货,还有一些旁支远亲,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周家,已经名存实亡。
而在这权力的真空地带,自然会有人来填补。
齐家,李家,这两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二天清晨。
林寒渊在酒店房间里刚刚睡下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习惯性的警惕。
“进来。”
门被推开,张乾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复杂交织的表情。
“头儿,出大事了。”
张乾说。
林寒渊坐起身,
“说。”
张乾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昨晚,就在咱们离开周家之后,齐家和李家动手了。”
林寒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动手?怎么动手?”
张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商业上的瓜分。”
“周家名下的产业,昨天晚上开始,被齐家和李家疯狂收购。周家现在群龙无首,周永年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家至少一半的产业已经易主。”
林寒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齐家和李家,谁占得多?”
张乾的嘴角微微上扬,
“齐家。”
“昨晚的行动,是齐远山亲自指挥的。他调集了齐家所有的资金和人脉,抢在李家的前面,拿下了周家最核心的几个产业,包括周家在京城的三个商业综合体,两条物流线,还有他们手里最值钱的那块地皮。”
他顿了顿,补充道,
“李家那边,拿到的都是些边角料。虽然也赚了不少,但和齐家比起来,差远了。”
林寒渊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穿过酒店玻璃,穿过京城清晨的雾霭,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阁楼。
一座七层阁楼,飞檐斗拱,黑瓦红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盘踞在山巅的巨兽。
那便是命阁。
没有人知道命阁的主人是谁。而在命阁出现的这些年,无数人想进去一探究竟,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林寒渊看着那座阁楼,缓缓开口,
“得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