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垃圾。
唐小幽的声音很平淡。
可就是这种平淡，让在场所有人的后颈都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目光从昏死过去的孙百草身上移开，掠过那三具被雷霆劈成焦炭的守卫，最后，落在大厅角落，那堆被孙百草称为“废铜烂铁”的零件上。
同一时间，叶一舟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叮！关键人物唐小幽已完成稀有职业进阶！”
“职业：双心机械学徒（二阶）”
“体质：人造一体双心（伪）——通过外力强行融合的炼金心脏，赋予目标双倍的灵力池与恢复速度。备注：虽为后天造物，逊于原生双心之体，但已远超凡俗，潜力巨大。”
叶一舟看着唐小幽的背影，心里有了底。
双倍蓝条，双倍回蓝。
好家伙，这不就是一个人形自走泉水吗？
虽然带了个“伪”字，但对付现阶段的敌人，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唐小幽没理会周围那些敬畏、恐惧、或是狂热的目光，径直走向那堆垃圾。
钟灵儿和柳青青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像两个忠心耿耿的门神。
“这些破烂玩意儿，还要带走？”钟灵儿踢了踢一个烧焦的齿轮，一脸嫌弃。
“不。”
唐小幽摇了摇头，在那堆废品前站定。她没有弯腰，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这堆被孙百草和全场炼金师认定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然后，她笑了。
“走吧，”她对叶一舟轻声说，“这个地方，没什么意思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似乎真的不打算再多看这堆废品一眼。
众人一愣。
这就完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嗡——”
那堆静静躺在地上的废铜烂铁，毫无征兆地，集体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堆零件，一个接一个，悬浮了起来！
它们没有被任何丝线牵引，也没有灵力外放的迹象。
就那么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像一群被无形牧人驱赶的金属绵羊。
“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炼金师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更夸张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悬浮的零件，开始自行拆解！
锈蚀的螺丝自动旋出，断裂的连杆被无形的力量掰开，烧焦的晶片外壳剥落……它们在半空中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形态，数以千计的细小部件，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大厅。
整个过程，唐小幽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了抬手，仿佛在掸去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重组开始。
“咔……咔哒……”
一个齿轮找到了它的卡槽，一根轴承嵌入了它的底座。
重组的速度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有时候，一个零件飞到一半会突然停住，在空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
有时候，两个部件的连接会发生小小的失误，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然后又自动分开，重新尝试。
像一个学徒在小心翼翼地练习。
然而，在场的所有炼金师，看着这磕磕绊绊的“表演”，脸上的血色却在一点点褪去。
他们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因为，在悬浮的零件中，有修为的炼金师们，没有感受到一丝灵力的存在……
不依靠灵力，就能凭空炼金！
“意念……构装……”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炼金师的心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另一个中年炼金师失声反驳，但他脸上的惊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什么是意念构装？”有年轻学徒不懂，颤声问道。
“就是……用思想来炼金！”那长老的声音带着一股绝望的颤音，“跳过一切繁琐的工序，不需要图纸，不需要工具，甚至不需要亲手触碰！将脑海中的构想，直接投射为现实！这是炼金术士的终极梦想！”
“这个概念，从被提出来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年光景！”
“据我所知，放眼整个大陆，能够做到意念构装的炼金大师，不超过一千人！每一个，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长老的话，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千人？
听起来很多，但放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亿万万生灵之中，这个数字，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可是她做得这么慢，还老是出错……”那个年轻学徒依旧无法理解。
“慢？”长老惨笑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慢又如何？出错又如何？”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半空中那些正在缓慢重组的零件。
“我们，在场的所有人，谁能做到？谁能让一块废铁，凭空飞起来，然后自己组装？”
“最关键的，不借助任何灵力！”
“我们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这是从零到一的差别！是凡人与神的差别！”
长老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化作一声悲哀的叹息：
“你现在觉得她慢，等你费尽心机，终于摸到意念构装的门槛时，她早已经站在你永远无法企及的山巅之上了！”
“你的上限，或许，只是她的起点啊！”
这番话，在场每一个炼金师都听到了。
他们看着那个银发少女的背影，那不再是一个晚辈，一个天才。
那是一个怪物。
一个新时代的开创者。
他们再看看地上昏死过去的孙百草，那个他们曾经敬畏的副会长，那个所谓的“炼金正统”的维护者。
在眼前这真正的神迹面前，他就像一个抱着几本发黄古籍、叫嚣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老古董。
可笑，又可悲。
“咔哒！”
最后一声清脆的响声。
半空中，所有的零件终于组合完毕。
那不再是一堆垃圾。
它变成了一只精巧绝伦的机械蝴蝶。
蝴蝶的翅膀由数百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构成，上面镌刻着复杂而优美的符文。它的身躯是剔透的水晶，内部，一颗微小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的一半翅膀是冰冷的银灰色，另一半，却是温暖的灿金色。
一如唐小幽那双异色的眼瞳。
机械蝴蝶在空中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唐小幽的指尖上，收拢翅膀，静静停落。
唐小幽看都没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昏死在地的孙百草身上。
她没有再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她的意思。
几个年轻的炼金师，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们不再理会什么协会规章，快步上前，两人抬脚，两人抬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不省人事的孙百草，就往大厅外走。
路过钟灵儿身边时，钟灵儿还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捏着鼻子扇了扇风。
“晦气。”
垃圾，被清理了出去。
整个大厅，再也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剩下的，只有对强者的敬畏，以及对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的狂热。
唐小幽收回目光，终于看向叶一舟。
她的左眼，银灰依旧，清冷如初。
她的右眼，金光流转，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生灭。
“接下来，去哪？”她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
叶一舟笑了笑，指了指大厅之外，那被光柱惊动的、已经变得喧嚣的王都。
“先回去呗，说是找线索的，都被你搅和了。”
唐小幽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皇室、炼金公会的其他派系、被这异象惊动的各路强者……
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