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东郊无名高地
初冬的寒风卷起坡地上的枯草。远处新编第四师团的九二式步兵炮零星地砸在前沿阵地,掀起裹着冻土的烟柱。两架鬼子九七式战机懒洋洋地在灰白的天幕上盘旋,偶尔俯冲下来,用机载机枪扫射可疑目标。
战壕并非传统的直线,而是依据地形呈锯齿状和之字形延伸。关键火力点用原木和双层沙袋加固,顶部覆盖树枝和浮土伪装。散兵坑巧妙地布置在反斜面和棱线后,避开了鬼子直瞄火力的主要覆盖区域。
马克沁重机枪被安置在视角良好却隐蔽的侧射位置,枪口并非正对进攻路线,而是斜指可能的步兵集结区域。战壕内预留了多个备用射击孔,一旦主射界被压制,可立即转移火力。
当炮弹落下,新兵本能地想缩头,却被身旁的老兵连长一把按住肩膀:“别慌!听声!这是70小炮(九二步炮)!弹道高,落点散!炸不到咱这反斜面的坑!”
老兵连长自己则叼着半截烟卷,眯眼数着炮弹落点间隔,偶尔对传令兵喊一句:“告诉三排,鬼子试射快完了!炮停就准备接步兵!”
侦察机俯冲的尖啸声传来,老兵排长一脚踹醒想抬头张望的补充兵:“找死啊!趴低!机枪打不到这死角!”他自己侧卧在战壕里,用一块破镜子反射观察飞机动向。
鬼子一个中队的试探性进攻,在距离阵地两百米处就被精准的侧射机枪火力和老兵指挥的排枪齐射打了回去。五辆伴随进攻的九五式轻战车因失去步兵掩护,不敢深入,只能在远处用机枪盲目扫射。
阵地前只留下二十余具鬼子尸体,守军仅有三人轻伤。
七百余名配属到51军的班排连长,营团参谋级的军官团老兵,嵌入了这支曾被打残的部队。他们的军装上虽无特殊标识,但洗得发白的领章下,遍布无法洗净的火药灼痕和血渍。
他们不用长篇大论,只在炮火间隙,用沙哑的嗓音和简短的指令,告诉惊慌的新兵如何听炮弹啸音辨落点,如何利用弹坑跃进,如何打鬼子步兵的火力间隙。
黄陂阵地后方休整区
远处鬼子四一式山炮沉闷的轰鸣隐约传来。
佩戴上士衔的老兵班长猛地抬头,侧耳半秒,厉喝:“远弹!至少八百米外!该干嘛干嘛!”旁边正缩脖子的新兵讪讪地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老兵指着头顶:“听到‘嘘’又尖又急,像撕布,那才是冲你来的!立马贴地!找拐角!”
少尉排长一脚踹正被震歪的沙袋,吼着:“二班!补缺口!沙袋浸水冻硬!三班!去后面砍树枝!插到假机枪位去!”他指着二十米外一处明显堆着破钢盔的土堆:“让鬼子炮砸那儿!省点真炮弹!”
休整区空地上,用石灰画出八九式中战车轮廓。原战防炮手老兵拎着煤油桶和捆好的三枚巩式手榴弹:“看好了!坦冲过来,别盯铁王八!”他指坦克侧后:“打跟着的步兵!割开他们!”
又拍着坦克后引擎盖位置:“等它过坎减速,敢死队从这沟摸过去!油浇散热网!手榴弹塞履带!”
战壕拐角,立着三个绑鬼子军服的草靶。佩中校衔的营参谋倒提汉阳造,刺刀向前:“刺!收!不是比武!是杀人!”他猛地突刺草靶咽喉,手腕一拧!
回身对练兵的班排长低吼:“练三人组!一个佯攻吸引!一个下路捅腿!一个扎心窝!用墙!用弹坑!别在空地硬拼!”
黄昏,阵地前沿。
老兵班长带着两名新兵,将空罐头盒用细绳串联,挂在铁丝网破损处。又在泥地浅浅埋下几片敲平的铁皮:“鬼子夜摸,碰线响罐,踩铁皮硌脚!这点动静够你醒枪了!”
51军黄陂指挥部
粗糙的原木桌上摊开着手绘的黄陂防御地图,几部野战电话线缆杂乱地缠在桌腿。墙角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映着于忠忠头上的细密汗珠。
作战参谋将一份墨迹淋漓的前线报告按在地图边角,声音带着兴奋:“军座!三营刚打退鬼子一次连级冲锋!毙伤敌约四十!咱们阵亡十个弟兄,重伤五个轻伤十个!老张头带人用集束手榴弹又废了辆铁王八!”
于忠忠没立刻看报告。他端起搪瓷茶缸,呷了口滚烫的劣质砖茶,喉结上下滚动。放下茶缸时,掌心在粗糙的缸壁上用搓了搓,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转向身边的副参谋长,嘴角咧开一个粗粝的笑容,露出的牙齿被烟熏得微黄:
“老刘,”他声音洪亮,震得屋顶尘土簌簌下落,“顾司令这一手!妈了个巴子的,还真给咱51军把死棋盘活了!”
他手指依次戳着报告上的“毙伤四十”、“废战车”字样:“瞧瞧!这七百多个老兄弟…”他顿了顿,眼神像在掂量金条,“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真金子啊!”
于忠忠抓起桌角一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又拍了拍墙上挂着的自己那把烤蓝磨光的驳壳枪:“好枪炮,顾司令给了不少。”他目光却扫过院子里正嘶鸣的几匹瘦骨嶙峋的运弹药的骡马:“可眼下这种烂仗!”
“比这些铁疙瘩更顶用的,是这七百多个能把新兵蛋子教成活人、能把溃兵拢成拳的老骨头!”于忠忠眯起眼,望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仿佛看到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的老兵在战壕里穿梭。
他咂了咂嘴:“淞沪…金陵…彭城…这老哥几个…骨头比中央军教总队那帮少爷兵还硬!火力要再足点…”他没说完,但眼神灼灼,盯着副参谋长,伸出两根手指:
“老刘,你说…顾司令要是能再抠搜出个一两千号这样的宝贝疙瘩…咱51军…”他嘿嘿低笑起来,笑声在简陋的农舍里回荡。
这要是让远在福省的顾靖澜听到于忠忠的话,非得骂他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可!要知道这些精锐是连顾靖澜都极其心动的!这些老兵,是完完全全的个人战斗能力以及个人战斗素养的极致体现。可不是韭菜,一茬接一茬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