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一号
霓虹皇宫旁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内,大本营-政府联席会议正在召开。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浓重的雪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缭绕不散。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聚集着决定帝国命运的全部核心重臣与皇族:
首相近卫文麿面容憔悴,紧锁眉头;陆相板垣征四郎眼神锐利;海相米内光政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外相有田八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藏相池田成彬翻看着厚厚的预算文件;
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身着笔挺元帅服;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海军元帅同样戎装肃然;
陆军参谋次长多田骏中将、陆军省军务局长中村明人少将、海军军务局长岛田繁太郎少将、海军省军务局长井上成美少将等实权人物悉数在列。肩章上的金星与胸前的旭日章交相辉映,却驱不散室内的压抑与戾气。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在“胜利”夺取武昌之后,帝国是北上碾向辽阔而寒冷的西伯利亚?还是南下扑向富饶却危险的南洋?
“必须北上!”闲院宫载仁亲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手中的红蓝铅笔重重敲在巨大的毛熊远东地图上,“毛熊在远东集团军主力未动!数十个师的重兵集团就部署在帝国卧榻之侧!此乃帝国心腹大患!
唯有主动出击,先发制人,重创其远东力量,方能确保满洲及朝鲜安全,彻底解除北顾之忧!资源,当然要优先保障大陆攻略,完成此神圣使命!”
多田骏立即附和,调门更高:“板垣君已调兵遣将,只待大本营一声令下!关东军铁蹄随时可踏破诺门罕,饮马贝加尔!”
“哼!饮马贝加尔?”伏见宫博恭王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他猛地站起,将一份厚厚的、封面标着“顾靖澜所部作战评估及损失详报”的蓝色硬壳文件,重重摔在闲院宫亲王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看这个!看看你们口中胜利背后的代价!再看看你们要北上的底气还剩多少!”他的声音如同冰锥:“数不清的师团旅团、联队大队番号!多少帝国武士玉碎在顾靖澜的炮火下?多少宝贵的战车、重炮化为废铁?
仅仅一个第十一战区!”他环视脸色难看的陆军将领,“武昌虽占,然顾靖澜犹在!其以闽省为根基,控扼粤浙赣!陆军敢将多少精锐调往北方?
一旦毛熊察觉我军北上意图,其庞大的远东军团趁虚南下,与顾靖澜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帝国在满洲、在华北的基业将危如累卵!”
岛田繁太郎紧接着发难,语气更添嘲讽:“北上?就算陆军侥幸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上打赢了毛熊人,又能如何?殿下!西伯利亚除了无边的针叶林、冰封的荒原和可怜巴巴的土豆,还有什么?石油呢?橡胶呢?
维系帝国的血液在哪里?”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向南方那片被海洋包围、标注着丰富资源的东南亚群岛,“帝国的生命线,在南洋!在荷属东印度的油田!在马来西亚的橡胶园!在菲律宾的铬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海权派的狂热:“海军要求获得资源!建造更多的航空母舰、战列舰、巡洋舰!只有夺取南洋资源,帝国才能持续作战!虽然这必与美英荷冲突,但太平洋之广阔,足以为帝国舰队提供周旋空间!
白鹰本土远在天边,其战争准备绝非一朝一夕!只要海军获得足够资源,帝国舰队有实力在太平洋与之一战!至少不会像陆军在华中那样,被区区一个顾靖澜打得损兵折将,进退维谷!”
“八嘎!”板垣征四郎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岛田君!你这是在侮辱陆军数十万忠勇将士的牺牲!顾靖澜…顾靖澜不过是钻了空子!只要资源到位,陆军必能…”
“够了!”闲院宫载仁亲王低喝一声,打断了板垣的咆哮。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蓝色文件,多田骏和中村明人也陷入了沉默,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份报告的份量。顾靖澜,这个变数,已然成为陆军无法绕开的伤口。
北上?在这样一个对手虎视眈眈于侧翼时,将主力投向充满未知的西伯利亚冰原?风险太大,大到赌国运都显得轻率。
伏见宫带着强烈的质问,“请问陆军诸君,在龙国这个巨大的泥潭尚未摆脱的时刻,你们拿什么、用多少兵力去北上与毛熊百万大军打一场堵上国运的战争?!”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板垣征四郎、多田骏和中村明人等“北上派”核心:“双线作战?帝国现在有这个本钱吗?!西伯利亚什么帝国急需的战争资源都没有!而我们要面对的,是毛熊可以源源不断补充的庞大军力!
一旦战事不利,毛熊的反击矛头直接就能捅穿满洲!届时,我们连已经吃下去的肉都要吐出来!”伏见宫的连番质问,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北上派瞬间有些哑火。闲院宫亲王紧握着红蓝铅笔,却无法反驳残酷的现实。
板垣征四郎盯着那份损失报告,眼神阴鸷。多田骏和中村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无奈。顾靖澜,这个名字已经成为陆军在华战略无法绕开的梦魇。
北上派的核心人物心中都明白,顾靖澜在华中造成的巨大损失和威胁,让北上战略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伏见宫博恭王戳中了他们最致命的软肋。在接下来的资源争夺中,陆军已先天处于战略上的下风。
他们所能做的,或许只剩下在接下来的资源配置和具体作战计划上,为陆军尽量争取更多的份额和“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