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屯里休整那天,气氛有点闷。合作社社部里,没人说话,都耷拉着脑袋。损失了一只羊不算啥,主要是连着三天趴冰卧冷,连老虎毛都没蹭着,还让人家把饵给叼回老窝吃了,这脸打得啪啪响。
赵铁柱憋不住,一脚踢在门框上:“这瘪犊子玩意儿!成精了是吧?就他妈的知道偷嘴!”
“它那不是偷嘴。”秦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根铅笔,在地图上轻轻点着,“是在示威。它在告诉我们,这片地界,它想来就来,想吃就吃,咱们那些小把戏,它门儿清。”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脸色也不好看:“风哥,是我没考虑周全,风向变化……”
“不怪你。”秦风打断他,“山里气候本就多变,谁也不能算死。是这头虎太精,经验太老。”他把铅笔一丢,“诱饵的法子暂时不能用了。它吃了这次甜头,反而会更警惕,轻易不会再上当。”
“那咋整?硬冲它老窝?”刘二嘎瞪着眼问。
“那是找死。”秦风摇头,“得换个思路。它晚上活动,白天多半在巢穴附近休息。但它也得喝水,也得巡视领地边界。咱们不能再被动等它上钩,得主动压迫它的活动空间,逼它烦躁,逼它犯错。”
他站起身,指着地图上老虎巢穴周边区域:“从明天开始,八个人分成四组,两人一组,带着狗,在它巢穴外围一里地左右的几个关键路口和制高点,白天进行拉网式巡查。不深入,不靠近,但要把动静闹出来,敲锣,喊话,弄出人气和狗叫。晚上撤回安全距离外宿营,轮流值夜。咱们就跟它耗,压缩它的舒适区,让它觉得这地方不再安全,逼它要么离开,要么……主动出来清理威胁。”
“这能行吗?别把它惹毛了,直接冲出来伤人。”陈卫东有些担心。
“所以要保持距离,选好退路,时刻警惕。”秦风眼神锐利,“咱们的目的是骚扰和施压,不是正面决战。每组必须带枪,发现任何异常,以驱赶和报警为主,绝不许恋战。另外,黑豹跟我一组,它的预警能力最强。”
新的策略定了下来,虽然还是冒险,但总比干等着强。
第二天,猎虎队再次进山,开始了对老虎领地的“骚扰战”。四组人像四根钉子,楔在老虎巢穴的四个方向。白天,山林里不时响起铜锣的哐哐声,人的吆喝声,还有狗叫声(主要是赵铁柱他们带的另外两条猎狗在叫,黑豹很少无故吠叫)。晚上,则在远离巢穴的安全地带点燃篝火,火光和烟气在夜里非常显眼。
头两天,似乎没什么效果。老虎巢穴方向静悄悄的,连往常夜里能隐约听到的深沉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了。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始终存在,甚至随着这种明目张胆的“入侵”而变得更加沉凝。每个人都觉得,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黑豹表现得异常沉稳。白天巡逻时,它总是走在秦风侧前方几步,耳朵和鼻子不停工作,一旦嗅到过于浓烈的老虎气味或发现可疑痕迹,它会立刻停下,用身体语言警示。晚上宿营,它也不像其他狗那样围着火堆趴下,而是选择在营地外围的阴影里卧着,面朝老虎巢穴方向,保持着警戒。
第三天夜里,轮到秦风这组值前半夜。和他一组的是王援朝。两人带着黑豹,在营地东北方向一个可以俯瞰下方兽径的小山包上值守。这里距离老虎巢穴直线距离约一里半,算是相对安全的外围。
下半夜该赵铁柱那组换班。交接过后,秦风和黑豹先撤回营地休息。王援朝则多留了一会儿,跟赵铁柱交代了几句观察要点。
就在秦风和黑豹沿着一条熟悉的小径往回走,距离营地还有三四百米,经过一片月光勉强能照亮的稀疏桦树林时,走在前面的黑豹突然刹住了脚步。
不是之前那种警觉的停顿,而是全身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它四肢微微分开,稳稳扎根地面,颈部和背部的黑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炸起,使它整个身躯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圈!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吠叫或低吼,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声,低沉、浑厚,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威胁。
秦风几乎在黑豹停步的瞬间就停下了,右手闪电般搭上了斜背在身后的五六半枪带,左手同时向侧后方跟来的王援朝和赵铁柱做出了一个极其严厉的“止步、隐蔽”手势。他的目光如电,循着黑豹死死盯住的方向射去。
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小径的一个转弯处,月光被一棵歪脖子老桦树遮挡,形成一片浓郁的阴影。
那片阴影,无声无息地,动了。
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轮廓,缓缓从阴影中踱了出来。月光吝啬地洒在它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线条。黄黑相间的斑斓皮毛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肩背高高耸起,粗壮的四肢仿佛四根沉稳的石柱。那颗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宽大的面颊上,白色的斑纹如同神秘的图腾,而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眸子,正冰冷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望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东北虎!正是那头他们追踪多日的壮年雄虎!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小径中央,堵住了去路。没有呲牙,没有低吼,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顶级掠食者腥臊气息和无形威压的气场,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间。周围的虫鸣戛然而止,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
黑豹的炸毛状态达到了顶点,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贴地,但那持续的低沉呜咽声却愈发清晰、坚定,它没有后退半步,甚至微微调整了姿态,正面迎向了那双冰冷的虎目。
跟在后面的王援朝和赵铁柱,此刻也看清了情况。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手猛地握紧了枪托。而他们牵着的那条用来夜间示警的普通猎狗,在老虎现身、气息弥漫开的一刹那,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随即四腿一软,“噗通”瘫倒在地,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水渍——直接吓尿了,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喉咙里绝望的“嗬嗬”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人与虎,狗与虎,在清冷的月光下,隔着短短二十米距离,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老虎的目光扫过瘫软的猎狗,掠过紧张到僵硬的赵铁柱和王援朝,最后落在了挡在秦风身前的黑豹身上,似乎对这条竟然敢直面自己、甚至隐隐散发出对峙气势的黑狗,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玩味的关注。但它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落在了秦风身上——这个站在黑豹身后,身形笔直,手按枪带,眼神平静得不像话的人类。
秦风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血液流速加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冰冷。他迅速评估着局势:距离太近,老虎若暴起发难,眨眼即至。黑豹挡在前面是本能,但绝对挡不住一扑。自己拔枪、瞄准、击发需要时间,在老虎全速冲击下,最多只有一次开枪机会,而且必须命中要害,否则……
他不能先动。任何过激的动作都可能被视为挑衅,引发老虎的瞬间攻击。
老虎似乎也在评估。它或许认出了这群连日来骚扰它领地的人类和狗。眼前的黑狗让它有些意外,而那个沉静的人类,则让它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捕食者的本能告诉它,这个猎物,不好惹。
对峙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但在场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老虎忽然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硕大的头颅,鼻翼翕动,仿佛在更深地品味空气中的气息。然后,它那粗壮的、带着黑色环纹的尾巴,不易察觉地轻轻抬了一下尾尖。
就在这尾尖微抬、老虎身躯肌肉似乎要有所动作的千钧一发之际!
秦风动了!不是拔枪,而是左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一个铁皮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出了一连串尖锐刺耳、撕裂夜空的凄厉哨音!
“咻——咻咻——!!!”
同时,他右脚狠狠踹向旁边一棵小树,树干剧震,发出哗啦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噪音和震动,显然超出了老虎的预期。它庞大的身躯明显地震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即将发力的肌肉瞬间僵住。
就是现在!
秦风右手如闪电般抽出五六半,根本来不及精确瞄准,全凭无数次生死锤炼出的肌肉记忆和直觉,枪口朝着老虎前方一米多的地面,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爆开,火光闪烁,子弹打在冻土和石子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碎屑!
枪声响起的同时,黑豹也猛地向前窜出半步,发出了它迄今为止最响亮、最充满攻击性的一声怒吼:“汪呜!!!”
声(哨声)、光(枪火)、响(枪声和踹树)、以及黑豹蓄势待扑的终极威慑,在同一瞬间爆发!
那老虎终究是野兽,对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有着本能的忌惮。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发出一声短促而恼怒的低吼,不再犹豫,转身便跑!它没有沿着小径,而是直接撞入侧面的灌木丛,只听一阵摧枯拉朽般的枝叶断裂声响,那黄黑斑斓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黑暗山林之中,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和腥气,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从老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直到老虎的气息彻底远去,秦风才缓缓垂下枪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黑豹也放松下来,炸起的毛发慢慢平复,但它依旧警惕地望着老虎消失的方向,喉咙里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赵铁柱和王援朝这时才敢大口喘气,两人腿都有些发软。那条吓瘫的猎狗依旧瘫在地上,屎尿横流,站都站不起来。
“我……我的娘……”赵铁柱抹了把额头冷汗,看向黑豹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后怕,“黑豹……它……它刚才……”
王援朝也是心有余悸,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发干:“风哥,黑豹它……它居然没怕!它刚才那架势,是真敢往上扑啊!”
秦风走到黑豹身边,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结实的脖颈和脑袋。黑豹转过头,舔了舔他的手,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依稀还能看到一丝未散的锐利。
“好样的。”秦风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他知道,刚才若不是黑豹寸步不退的正面威慑,一定程度上牵制了老虎的注意力,并且最终那一声怒吼配合得天衣无缝,单靠枪声和哨音,效果未必有这么好。这条狗的心性、勇气和忠诚,已经远远超出了一条优秀猎狗的范畴。
他站起身,对赵铁柱说:“把狗弄起来,收拾一下,赶紧回营地。老虎受此一惊,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但咱们的骚扰策略得调整了,它今晚出现在这个距离,说明它已经开始反制了。”
回营地的路上,气氛依旧紧张。但每个人心里,除了后怕,都多了点什么。看向沉默走在前面的黑豹时,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信赖。
一条敢与山林之王正面对峙而不退的狗,足以赢得任何猎人的最高敬意。
喜欢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