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轧钢厂下班铃声尖锐地撕破冬日暮色。
秦淮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食堂,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发肿。胖子那刺耳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易中海那张脸,青得跟白菜帮子似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裂的手背,渗出的血丝在冷风中刺疼。
“妈!”
棒梗从厂子弟小学的方向跑来,书包斜挎在肩上,棉袄扣子松开两颗,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他已经十五岁,个子蹿得飞快,快赶上秦淮茹了。
“奶奶说家里没棒子面了,让你赶紧买去。”棒梗喘着气,伸手,“给钱。”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从棉袄内兜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包,层层打开,里面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两块。她抽出一张五毛的,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两毛:“买五斤,剩下的……买两颗白菜。”
棒梗接过钱,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手绢:“就这点?”
“这月工资还没发呢。”秦淮茹低声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易中海呢?”棒梗忽然问,“他早上不是说要帮咱家要钱吗?要到了没?”
秦淮茹脸色一僵。
这时,易中海从厂门口的方向走来。他走得慢,背挺得笔直,但脸上那种一贯的沉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冷硬。棉袄上沾着灰,像是靠在哪儿歇过。
“一大爷。”秦淮茹连忙迎上去。
易中海摆摆手,打断她要说的话。他看向棒梗,眼神复杂:“棒梗,吃过饭没?”
“没呢。”棒梗撇嘴,“家里都没粮了。”
“一会儿开完会,爷爷带你去吃包子。”易中海说,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决心。
“开会?”秦淮茹愣住。
易中海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晚上七点,中院开全院大会,处理你婆婆掉进茅坑里的事情,你带着棒梗,现在就去通知——挨家挨户通知,一家都不能漏。”
“一大爷,”她小心翼翼地提醒,“现在院里……是刘海中管事。”
“我知道。”易中海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棒梗:“棒梗,你是贾家的长孙,今年也十五了。今晚的会,你站到前面来。”
棒梗眼睛一亮,这次让他站前面,这不是代表自己就是大人了吗?
“只要院里的人还讲道理。”易中海说,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秦淮茹心里打鼓。她想起下午胖子那副嘴脸,想起何雨柱在食堂里似笑非笑的表情,秦淮茹内心就七上八下的。
可她不敢说。
易中海是她如今唯一的倚仗。贾张氏年迈,三个孩子还小,院里其他人要么看笑话,要么躲着走。只有易中海,这个曾经被她叫了十几年“一大爷”的老人,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护着贾家。
哪怕这方式,可能已经不合时宜了。
“去吧。”易中海挥挥手,“先通知后院的,再通知前院的,最后中院。记住,态度要正,语气要硬——咱们占着理,不怕。”
秦淮茹点点头,拉着棒梗往后院走去。
棒梗一边走一边嘟囔:“妈,真要一家家通知啊?我饿着呢。”
“听话。”秦淮茹低声说,“开完会,易爷爷带你去吃包子。”
“他说话算数吗?”棒梗不信,“上回也说带我去吃馄饨,后来不也没去?”
秦淮茹没接话。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妈正在灶台前炒白菜,锅里油放得吝啬,白菜下锅时刺啦一声响,很快就变成水煮的模样。刘海中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茶缸,吹开浮沫,滋溜喝了一口。
茶是高末,但架势得足——这是他当上“代理一大爷”后养成的习惯。每天晚饭前,必得坐在主位,端着茶缸,听二大妈汇报院里各家动向。
刘海中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十分享受这种领导的感觉。
易中海离婚,搬出四合院。按规矩,人搬走了,户口迁了,就不再是四合院的住户,自然也就不是“一大爷”了。院里三个大爷的位置空出一个,按理该由二大爷递补,三大爷阎埠贵升二大爷,再选个新的三大爷。
可这事儿卡住了。
为什么?因为易中海虽然搬走了,可心没走。隔三差五还回院里,尤其是对贾家的事,管得比谁都勤。昨天晚上不就贾张氏掉进茅坑本来是自己表现的计划,谁知让易中海给破坏了。
这让刘海中很不舒服。
他当二大爷当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易中海搬走,该轮到他坐头把交椅了。可这位置坐得不踏实——易中海的影子还在院里晃悠呢。
“老刘,”二大妈把盘子端上桌,“你得拿个主意。易中海这么弄,你这‘一大爷’当得还有什么威信?”
刘海中没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二大妈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秦淮茹和棒梗。秦淮茹脸上挤出一丝笑:“二大妈,二大爷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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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呢。”二大妈侧身让开,眼神在秦淮茹和棒梗身上扫了个来回。
秦淮茹进屋,棒梗跟在后面,眼睛直往饭桌上瞟。那盘炒白菜实在寒酸,但他还是咽了口唾沫——饿。
“二大爷。”秦淮茹开口,声音有点干,“一大爷让我来通知一声,晚上七点,在中院开全院大会。”
刘海中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秦淮茹:“全院大会?谁说要开的?”
“一大爷说的。”秦淮茹声音更低了,“关于昨天我婆婆掉进茅坑的事。”
“易中海说的?”刘海中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他现在不是院里的人了,凭什么通知开全院大会?”
秦淮茹脸色一白。
棒梗却插嘴道:“一大爷说了,今晚要为我们贾家主持公道。”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刘海中呵斥一声,看向秦淮茹,“秦淮茹,你是院里的老住户,规矩应该懂。开全院大会,得三个大爷同意,至少得两个大爷点头。易中海一句话,你就挨家通知——你把院里现在的管事大爷放在哪儿了?”
这话很重。
秦淮茹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她何尝不知道规矩?可易中海让她来,她敢不来吗?
“二大爷,我……”她想解释。
刘海中却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去通知别家吧。”
秦淮茹如蒙大赦,拉着棒梗快步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二大妈就凑过来:“老刘,你看这易中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他凭什么?”
刘海中放下茶缸,脸色沉了下来。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呢?
就凭他当了十几年一大爷?凭他在院里还有那么点人望?凭贾家还指着他?
刘海中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一种被轻视、被无视的屈辱感涌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刘海中,轧钢厂七级锻工,院里二大爷——不,现在应该是实际上的“一大爷”。他勤勤恳恳工作,本本分分做人,好不容易等到易中海搬走,该轮到他当家做主了。可易中海呢?人走了,魂还留着。一句话,秦淮茹就屁颠屁颠去通知全院开会。
把他刘海中当什么了?摆设?
还有贾家。秦淮茹那态度,明摆着只听易中海的,根本没把他这个“二大爷”放在眼里。棒梗那小子更是,张口闭口“易爷爷说了”,眼里哪有他刘海中?
“反了天了。”刘海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大妈在一旁煽风点火:“要我说,今晚这会就不能开。易中海要开,让他自己开去。你是管事大爷,你不点头,这会就开不成!”
刘海中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急。
他在权衡。
硬顶着不让开会,显得他小气,没格局。可要是就这么让易中海把会开了,他刘海中的脸往哪儿搁?以后院里谁还听他的?
而且……
刘海中忽然想起一件事:何雨柱和许大茂。
下午易中海在厂里没堵到许大茂,晚上开会,许大茂能来吗?何雨柱呢?这两人现在穿一条裤子,要是他们都不来,这会还开得起来?
一个念头在刘海中脑海里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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