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赌徒的终局

    林枫跟着洛丽塔走出那间平房的时候，夜风里已经带上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味道从镇中央的方向飘过来，混合着硝烟、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那是尸体燃烧的气味。在末世里待久了的人，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一闻到就知道，那边死了多少人。

    洛丽塔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她的那几个手下跟在两侧，把林枫夹在中间，看似护送，实则是押送。林枫知道，如果他现在想跑，那几把刀和那支猎枪会立刻招呼过来。

    但他没想跑。至少现在不想。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越往镇中央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触目惊心。到处是倒下的尸体，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僵硬。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墙壁上弹孔密布，有些地方被烧得焦黑，还在冒着烟。

    活人也不少。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手里握着武器，眼神警惕地看着这支队伍。有些人认出了洛丽塔，立刻低下头，让开路。有些人则投来复杂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担忧的东西。

    洛丽塔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她只是走，一直走，走向那栋火光最亮、声音最嘈杂的建筑。

    霍克的驻地。

    此刻那栋两层小楼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和烧灼的痕迹，几扇窗户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门口堆着沙袋和杂物，形成简易的工事，工事后有人影在晃动。屋顶上也有不少人，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但围攻的人已经退了。不是全退，而是退到了几十米外，形成了包围圈。包围圈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上百人，手里都拿着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栋楼。

    洛丽塔走到包围圈边缘，立刻有人迎上来。是一个精瘦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正是之前带林枫去见洛丽塔的那个。

    “怎么样了？”洛丽塔问。

    “还在撑。”刀疤脸说，“霍克身边还有十几个死忠，都缩在楼里。咱们的人攻了几次，没攻进去，死了七八个。”

    洛丽塔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攻进去？”

    刀疤脸低下头，不敢看她。

    洛丽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叫他出来说话。”

    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对着那栋楼大喊：“霍克！洛丽塔首领要跟你说话！”

    楼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我的命，我要你的命，就这么简单。”

    是霍克。他的声音比白天虚弱了很多，但那股狠劲还在。

    洛丽塔上前一步，对着楼上喊：“你的命我不要了。出来，我们谈谈。”

    楼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霍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讥讽：“洛丽塔，你当我傻？我出来，你的人立刻把我打成筛子。”

    “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洛丽塔说，“出来谈，谈不拢，你回去继续守。我的人不动你。”

    林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在观察洛丽塔的表情，观察她的眼神，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这个女人在说谎。她的眼睛太亮，亮得不像是在谈判，而是在等待猎物走进陷阱。

    但霍克会上当吗？

    楼上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扇钉满木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霍克走出来。

    他比白天狼狈得多。那件崭新的军装沾满了血污和灰尘，胸口那枚勋章不知掉到了哪里。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从眉角一直划到嘴角，还在渗血。但他的腰板依然挺直，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一只被围困的猛兽，即使到了绝境，也不肯低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他的亲信，手里握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洛丽塔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胜利者的从容，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霍克。”她说，“六年了。从你把我从废墟里捡回来，到现在，整整六年。”

    霍克没有说话。

    “这六年，我跟着你，帮你打理铁渣镇，帮你处理那些不服你的人。”洛丽塔继续说，“我以为你会把我当自己人。结果呢？你防着我，像防贼一样。那枚钥柄碎片，你藏在保险柜里，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霍克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东西是我的底牌。”他说，“不是谁都能看的。”

    “底牌？”洛丽塔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你的底牌，就是一群从设施里爬出来的陌生人。你宁愿相信他们，也不愿意相信我。”

    她看了一眼林枫，那眼神里有一种赤裸裸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霍克也看向林枫。他的目光在林枫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是愤怒，是失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帮了她。”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枫没有否认。

    霍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悲凉的、英雄末路的味道。

    “好。”他说，“很好。”

    他转向洛丽塔，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碎片可以给你。”他说，“放我走，放我的人走。铁渣镇是你的了。”

    洛丽塔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猫看到老鼠终于放弃挣扎时的眼神。

    “可以。”她说，“碎片在哪？”

    霍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洛丽塔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的光芒闪了闪。她在判断，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带我去拿。”她最终说。

    霍克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楼里。

    洛丽塔挥了挥手，几个手下立刻跟上。她自己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林枫也没有动。他看着霍克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看着那几个手下跟进去，然后听到楼里传来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砰！

    一声枪响，从楼里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混乱的枪声，喊叫声，惨叫声，从楼里炸开！

    洛丽塔的脸色变了。她猛地挥手，大喊：“冲进去！”

    包围圈立刻涌向那栋楼。

    但已经晚了。

    霍克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一个窗口。他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一种疯狂的、近乎解脱的笑。他的手里，握着一枚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那形状，那纹路，和林枫之前见过的钥柄碎片一模一样。

    他举起那枚碎片，对着

    然后，他点燃了什么东西。

    轰！！！

    那栋楼的一角，猛地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人掀翻在地，火焰瞬间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霍克在火光中大笑，那笑声疯狂而悲凉，像一只被围猎的野兽，终于在临死前咬断了猎人的喉咙。

    “碎片！”洛丽塔嘶声大喊，“碎片还在他手里！”

    但没有人能冲进去了。整栋楼都在燃烧，火焰吞噬着一切，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在火海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林枫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看着那在火焰中渐渐扭曲变形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碎片。那枚钥柄碎片，正在火里。

    和霍克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