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关于杀虫剂的那点事

    那东西怒了的时候，王贵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深的委屈。

    “它凭什么怒？”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嘟囔，“我们才是被堵在洞里的那方，我们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那方，我们才应该怒好不好？”

    张彪用那只好手拽着他往后拖：“你能不能别叨叨了？它听不懂！”

    “万一它懂呢？万一它听懂了我的委屈，觉得我们也不容易，自己走了呢？”

    “它走了！”林枫忽然喊。

    两人同时回头，愣住了。

    那巨大的怪物确实在退。不是那种缓缓的后退，而是一种极其狼狈的、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撤退。它那巨大的身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黏液痕迹，无数根触须疯狂地甩动，那些绿色的小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不到十秒，它就彻底不见了。

    只留下那一片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黏液，在手电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

    王贵张着嘴，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向林枫：“队长，你刚才干啥了？”

    林枫也懵着。他什么都没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铁管，背包，还有那枚从林薇那里拿来的钥柄碎片。

    钥柄碎片？

    他把那东西举起来，对着月光看。

    那碎片在手心里微微发烫，那些复杂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流动着银色的光。那光芒极其微弱，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韩医生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叫了出来：“它在发光！钥柄在发光！”

    “为什么发光？”王贵问。

    韩医生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可能是……共鸣？”

    “和谁共鸣？”

    韩医生看向那片废墟，看向那怪物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和它。”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王贵开口：“你是说，那个大蛞蝓，和这破钥匙有关系？”

    韩医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一定直接有关系，但它对这个东西有反应。可能是它体内的某些能量特征，和钥柄的能量产生了共鸣。”

    王贵想了想，说：“所以它刚才是被这钥匙吓跑的？”

    “也有可能。”韩医生说，“钥柄是深潜者项目的核心组件，本身就带有很强的能量特征。那东西如果是被深潜者项目创造出来的，或者被污染过的，对钥柄有本能的畏惧，也说得通。”

    王贵低头看着林枫手里的钥匙，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所以，”他说，“我们刚才拼死拼活，其实只要把这玩意儿往前一举，那东西就自己跑了？”

    林枫点了点头：“好像是。”

    王贵沉默了半秒，然后骂了一句特别脏的脏话。

    张彪在旁边补刀：“你要是早想到，我们就不用被吓得尿裤子了。”

    “你才尿裤子！你全家都尿裤子！”

    两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林枫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钥柄碎片，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东西，比他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林薇抱着小影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钥匙，那双和小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它……真的有用？”她问。

    林枫点了点头。

    林薇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留给我的东西，终于用上了。”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叫林远的男人，深潜者项目的研究员，在项目出事之前，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妻女。

    林枫看着手里的钥柄碎片，又看了看林薇和小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谢谢。”他说。

    林薇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温柔。

    “不用谢我。”她说，“这是他交代的。”

    她低头看着小影，轻声说：“我们能出去了吗？”

    林枫点了点头。

    能了。

    清理完那一片狼藉的黏液之后，队伍终于可以安心地休整了。

    前哨站的仓库里虽然乱，但能用的东西不少。韩医生翻出了几罐密封的罐头，王贵找到了一桶没漏完的水，张彪甚至从一个角落里扒拉出一包没拆封的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过期了。”他看了看包装上的日期，眉头皱起来。

    “过期多久？”王贵问。

    “六年。”

    王贵沉默了一秒，说：“过期六年的压缩饼干，和过期六天的压缩饼干，有什么区别？”

    “一个更硬？”

    “错。都是能吃死人的硬。”王贵一把抢过来，“但总比饿死强。”

    几个人围着那堆物资，开始分。

    小影坐在林薇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那过期六年的压缩饼干。她咬一口，皱一下眉，再咬一口，再皱一下眉，但始终没有吐出来。

    苏婉清看着她，心疼得厉害。她想找点水给小影顺一顺，但水就那么一桶，得省着喝。

    林薇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小影的背，说：“慢点吃，别急。”

    小影点了点头，真的放慢了速度。

    林枫靠在墙上，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问：“你男人……林远，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什么东西？”

    林薇抬起头，想了想，说：“他留了一封信。但信上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保管好那个盒子，说以后会有人来找。”

    “信还在吗？”

    林薇摇了摇头：“丢了。被困在里面的时候，不知道丢哪了。”

    林枫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

    韩医生在旁边开口：“林女士，你能不能再详细说说，你男人在深潜者项目里具体做什么？”

    林薇想了想，说：“他很少跟我说这些。只是偶尔提过，他负责的是‘共鸣’相关的研究。”

    “共鸣？”韩医生的眼睛亮了。

    林薇点了点头：“他说，深潜者项目最核心的东西，不是那些怪物，不是那些实验体，而是‘共鸣’。人和机器之间的共鸣，人和能量之间的共鸣，人和……人和别的东西之间的共鸣。”

    人和别的东西之间的共鸣。

    林枫低头看着手里的钥柄碎片。那东西还在微微发烫，那些纹路还在缓慢地流动着微弱的光。

    他忽然想起小影说过的话——那些东西在看他，他能感觉到它们在“想”什么。

    小影是不是也有这种“共鸣”的能力？

    他看向小影。小影正靠在林薇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那张小脸上有一种只有在睡着时才会出现的安详。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她也遗传了。”

    林枫愣了一下：“遗传什么？”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爸爸的能力。她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有时候，她能听到那些东西……在说话。”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小影在铁渣镇说的话——“它在看我们。”“它很孤独。”“它在叫你回来。”

    那些不是孩子的胡言乱语。

    那是真的。

    外面，天色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林枫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片被月光和晨曦共同笼罩的废墟。

    远处，嚎叫谷的方向，那团笼罩在山顶的黑雾似乎比昨天更浓了。

    他不知道零号样本在不在那里，不知道那些沉睡的实验体什么时候会醒来，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他知道，手里的钥柄碎片，是打开那些秘密的钥匙。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得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婉清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废墟。

    “想什么呢？”她问。

    林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想下一步。”

    苏婉清没有再问。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那团黑雾在晨曦中缓缓翻滚，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

    新的一天，新的路。

    新的希望，或者新的绝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