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的这一夜,过得格外快,也格外的慢。
对于被抓进死牢的刘豫父子和那帮伪齐高官来说,这是一辈子最难熬的几个时辰。他们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欢呼声和鞭炮声,那是这座城市在庆祝他们的末日。
而对于大名府的百姓来说,很多人一夜没睡。即便宋军再三强调“秋毫无犯”,但这些年被伪军和金人轮番糟蹋怕了的人们,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直到天亮,当他们看到街头那些身穿红袄的宋军不仅没闯进民宅,反而帮着清理废墟、甚至把随身的干粮分给街边的孤儿时,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肚子里。
真的变天了。
大宋,真的回来了。
……
午时将至。
大名府中心的广场,那个刘豫曾经用来搞“阅兵”和“献俘”的地方,今天挤满了人。
真的是人山人海,甚至很多人爬到了附近的屋顶和树上。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高台。
高台四周,站着一圈岳飞的背嵬军。他们手持长戟,身如铁塔,那股不动如山的杀气,和以前那些站没站相得伪军有着云泥之别。
“来了!来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只见北边的长街上,一队骑兵缓缓而来。
最前面的,是一面巨大的、崭新的、迎风招展的“宋”字龙旗。
那面旗帜每过一处,两旁的百姓就会自发地跪下一片。
赵桓骑在马上,仍然是一身戎装。他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龙辇里,而是选择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和他的子民见面。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里想的不是帝王的威风,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这些,都是他欠下的账。
“起来!都起来!”
赵桓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
“大宋回来了!朕回来了!从今天起,除了天地祖宗,你们不用给任何人下跪!尤其是不用给那些金狗跪!”
这几句话,比发多少钱都好使。
百姓们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看着这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年轻皇帝。
队伍行至广场。
赵桓翻身下马,大步走上高台。
台上早已摆好了香案。
第一件事,不是庆功,是祭旗。
“带上来!”
岳飞一声断喝。
广场的一角,一扇囚车被推了出来。那里面装的不是人,而是一面被火烧了一半、脏兮兮的旗帜。
那是伪齐的国旗,也就是那一面不伦不类的“大齐”黄龙旗。
几个士兵粗暴地将旗帜扯下来,扔进台下的巨大火盆里。
“轰!”
火油助燃,那面代表着屈辱和背叛的旗帜瞬间被烈火吞噬,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在空中。
百姓们发出一阵解气的叫好声。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带人犯!”
随着这一声令下,欢呼声变成了怒吼声。
“打死他!打死这狗贼!”
“还我儿子命来!”
只见长长的囚车队开了进来。
最前面的一辆敞篷囚车上,绑着的正是刘豫。
哪怕只过了一夜,他也仿佛老了十岁。那个肥胖的身躯此刻像团烂泥一样瘫软着,身上那件破烂的中衣全是污渍和血迹。
他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猪一样拖了出来,按跪在台前。
紧接着是刘麟,还有王麻子李丞相那帮人。整整三十多号人,跪成了一排。
赵桓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全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纸,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那尖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逆贼刘豫,深受皇恩,不思报国,反认贼作父!僭越称帝,残害生灵!其罪一!”
“为虎作伥,搜刮民脂,致河北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其罪二!”
“通敌卖国,引狼入室,杀大宋忠良,更甚于金贼!其罪三!”
“此三宗大罪,神人共愤,天地不容!”
“朕今顺天应人,判处刘豫、刘麟父子。”
“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其余党羽,斩立决!传首九边!”
听到“凌迟”二字,原本已经麻木的刘豫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极度的恐惧。
谁都知道,凌迟那是怎么个死法。那是千刀万剐,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没有人同情他。
“好!杀得好!”
“万岁!万岁!”
台下的浪潮差点把耳朵震聋。
“行刑!”
赵桓冷冷地挥手。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名府本地最有经验的刽子手走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那种特制的小刀,眼神比刀还冷。
他们也是大名府人,他们的家人也没少遭刘豫的罪。今天这活儿,哪怕不给钱他们也抢着干。
“咱们先不剐这老的,先让这老的看着小的死。”
领头的刽子手狞笑着,一把揪住刘麟的头发。这“太子”早就吓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接下来的场面,过于血腥,不宜细表。
但对于这些受够了折磨的百姓来说,这却是世上最痛快的画面。
刘豫被迫睁着眼,看着他的宝贝儿子一刀刀变成血人,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更甚。等到轮到他的时候,这老贼哪怕嘴被堵着,还是直接吓昏死过去两次,又被冷水泼醒继续受刑。
整整三个时辰。
刘豫父子才彻底咽气。
而那三十几个伪齐高管,人头落地的时候,更是引来了一片叫好。
血流了一地,把行刑台的木板都泡透了。
但这血并不脏。它是最好的洗涤剂,洗去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数年的晦气和阴霾。
处决完之后,赵桓并没有离开。
他等到百姓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再次走到台前。
他知道,杀了这几个人,只是解气。
老百姓还要过日子,还要吃饭。如果不解决实际问题,这刚刚收复的民心,未必能稳得住。
“乡亲们!”
赵桓运气丹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
“今天,咱们杀了贼,出了气!但这日子还得往下过!”
“朕知道,这几年你们苦。家里的地也没了,粮食也没了,还得交那要命的‘十抽三’!”
提到这个,底下不少人又开始偷偷抹眼泪。
“朕今天在这儿,给你们三个承诺!”
赵桓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废除伪齐一切苛捐杂税!河北三路,免赋三年!”
“哗。”
这可不是虚的。免赋三年,那就是给了一条活路啊!
“第二!那刘豫父子,还有这帮贪官污吏兼并的土地,朕全给收回来了!”
“这些地,朕不要!朝廷不要!”
“全部分给当初被抢了地的无地百姓!谁种就是谁的!”
这个消息更是像个炸雷。土地,那可是农民的命根子。
“万岁!大宋万岁!”
一个老农激动得直接在地上磕响头,磕得脑门出血都不觉得疼。
“第三!”
赵桓指了指身后那一箱箱还没打开的大木箱。那是从杭州运来的、本来是金兀术想带走没带走的、加上从伪齐贪官家里抄出来的金银。
“这一仗,大名府毁了不少房子。朕拿这些钱出来,以工代赈!只要愿意出力气帮着修城、修房子的,管饭!还发工钱!”
“朕决不让一个大宋子民,在这个冬天饿死冻死!”
这一下,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不少年轻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搬砖。
赵桓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并没有太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难的,是如何守住这里。
仪式结束后,赵桓回到了临时的府衙。
他刚坐下喝口水,还没来得及让那双站得酸痛的腿歇歇,岳飞就进来了。
“陛下。”
岳飞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虽然他刚刚被封为封疆大吏(河北路安抚使),但他想得比这远。
“怎么?鹏举有心事?”赵桓示意他坐下。
“大名府虽然复了,人心也稳了。但这毕竟是平原。”
岳飞走到地图前,指了指北面。
“金兀术虽然跑了,但他主力没损多少。他退回燕云,那是为了等草长马肥。而且,我们这次动静太大,真定府、太原府那边的金军肯定坐不住。”
“这里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若金人倾巢而出,我们很难硬抗。”
赵桓点了点头。
“朕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岳飞身边,看着那张还残缺不全的大宋地图。
“所以,咱们虽然拿回了大名府,但这只是个钉子。想要真正把这北方变成铁桶,还需要两样东西。”
“哪两样?”
“一是时间。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给新兵操练的时间。”
“这二嘛……”
赵桓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
“就是得把这盘棋,下活。”
“金人既然在北边盯着我们,那我们就不能只盯着北边。”
“鹏举,你觉得,如果我们在西边放把火,金人会怎么想?”
岳飞眼神一动。
“陛下是说……陕西?”
“对。”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金人这次吃了亏,肯定会撺掇西夏那帮狼崽子从后面咬我们一口。”
“若是西线崩了,咱们这大名府可就真成孤岛了。”
“所以,朕打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浚,这位一直负责情报工作的年轻大臣,手里拿着一封带着鸡毛的急信,几乎是撞进了屋子里。
“陛下!大事不好!”
张浚脸色苍白,那封信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怎么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赵桓皱眉。
“陕西急报!”张浚喘着粗气,“就在昨天,西夏王李乾顺集结十万铁骑,突然越过横山防线,正在猛攻延安府!”
“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