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罐里的黑印狠狠咬了一口妈妈的意识碎片。
墙上的猩红倒计时,“唰”地从33天跳到了32.99天。
通讯器滋啦作响,电流里裹着黑纹细细的嘶鸣。
小女孩的哭声像根细针,扎得人耳膜发疼:“它在啃我们的屏障……”
江逐抬脚踹在墙面上,砖屑噼里啪啦砸在鞋尖。
他攥着能量枪的手,指节白得泛青,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闷。
“高维,真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苏析把糖罐死死抱在怀里,罐身冰一下、烫一下,像在烧。
罐底刻着姐姐的小字“护妹妹”,磨得都快看不清了。
她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发紧,差点喘不上来。
半空中的三源能量核心,暖光里掠过去一丝极淡的黑影。
苏析眨了眨眼,只当是自己盯久了花了眼。
Oga星的避难所,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转得人头皮发麻。
她抬起头,指尖还在抖,随手抹掉唇上咬出来的血沫。
“屏障提前启动。”
“分头备物资,一秒都别浪费。”
这是唯一的活路。
苏析摸出一罐薄荷糖,糖纸黄得卷了边,印着妈妈折的小雏菊。
捏起一颗塞进嘴里,清甜味混着点微苦,漫进喉咙。
“双符刻在糖上,做触发的节点。”
江逐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刻着“囡囡”两个小字。
里面是无芒果饼干,压着一张妹妹画的小太阳,颜色都褪了。
他指尖蹭过画纸,喉咙堵得慌。
“所有人的名字刻饼干上,当核心锚点。”
沈细抱着一摞辣条包装纸,手指攥着磨短的画棒,指腹的血泡破了,黏糊糊的。
纸边被她捏得发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反污染阵我来画,能护着大家。”
温忆支起小铜锅,鲜奶倒进去,咕嘟咕嘟冒小泡。
红茶香混着奶香飘开,她抓了把苔藓石粉撒进去,动作麻利。
“奶茶里加净化能,给屏障当缓冲。”
明明拽着周明的胳膊,怀里抱个涂鸦本,另一只手攥着荧光手电。
手电壳上,还沾着她偷偷抹的真符号粉末。
“我们画预警涂鸦,手电一亮,就有危险!”
小苔藓趴在能量核心旁边,绿光簌簌往下掉。
它吐出一颗苔藓石,爪子一扒,碎成粉末飘向四周,嘶嘶叫着,像在表决心。
仲裁者抱着熟睡的朵朵,蹲在青铜鼎边。
鼎耳上缠着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纹,他用金光擦了一遍,转眼又冒出来。
他的手不停抖,擦了又擦,声音沉得很:“鼎的适配我来调,最险的活,我扛。”
安全区里瞬间热闹起来,却带着股绷到极致的紧张。
刻糖的沙沙声,画画的唰唰声,奶茶沸腾的咕嘟声,还有倒计时的滴答声,越跳越快。
苏析捏着刻刀,往薄荷糖上落。
第一刀就滑了,刻痕歪在糖边。
她的呼吸更急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别怕。”
姐姐的虚影从糖罐里探出来,轻轻扶住她的手腕。
苏析狠狠咬着唇,咬出一道新的血印,第二刀下去,双符稳稳当当。
金光“嘭”地亮起来,和糖罐的光合着拍子晃。
一颗,两颗,三颗……
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出事了。
糖罐里的黑印突然窜出一堆蜘蛛丝似的细须,顺着双符的金光,缠上了薄荷糖。
下一秒,糖炸了。
糖屑溅了苏析一脸,还有点飞进嘴里,甜丝丝的,混着血的腥气,呛得她连连咳嗽。
腥腐味像潮水似的涌满安全区,刺得人眼睛发酸,直想流泪。
江逐瞬间扣动扳机,能量束打在黑纹上,滋滋作响。
“妈的!还敢钻空子!”
他一脚踩灭地上的黑丝,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看着吓人。
沈细把刚画好的阵图甩过来,绿光铺了一地。
“用反污染阵压它!”
她的身子还在往后缩,脚却钉在原地,没跑。
明明抱着真符号,小脸煞白,一头扎进周明身后。
“它顺着双符爬!阿姨的虚影,被缠满了!”
苏析攥紧糖罐,忽然觉得罐身轻了点。
低头一看,妈妈的意识碎片淡了一分,像要散了似的。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她直皱眉。
“是我当年造的孽。”
仲裁者冲过来,金光裹住糖罐,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鼎耳上的黑纹又长了一截。
“双符是我刻的,留了规则缝隙,才让黑印钻进来。”
朵朵在他怀里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仲裁者的金光,瞬间稳了半分。
苏析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把糖罐贴在额头上。
“妈,姐,再帮我一次。”
两道虚影泛起暖光,死死压住黑印的细须。
她重新握刀,手还是抖,但再也没滑过。
一颗又一颗刻好的薄荷糖,整整齐齐码进铁盒,金光稳稳的。
另一边,江逐捏着刻刀,在饼干上刻名字。
苏析,沈细,明明,周明。
轮到最后一个位置,他的指尖停住,“囡囡”两个字,怎么都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黑纹像墨渍似的,从铁盒缝里钻进来,第十块饼干瞬间发黑。
江逐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死死攥着那块饼干,掌心被烫得发麻,却半点不肯松。
“别碰它!这是我妹的东西!”
“江逐!”
周明冲过来,把明明护在身后,手里甩着一张画好的阵图。
“它在吸你的执念!松手,我们一起扛!”
沈细的画棒,江逐的金光,周明的阵图,缠在一起打在黑纹上。
黑纹被碾得粉碎,饼干边缘焦黑,上面的名字却没断。
江逐背过身,肩膀抖得厉害,把妹妹那张小太阳画,小心翼翼塞进铁盒。
再转过来时,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继续刻。”
“囡囡的名字,我来刻。”
一刀一划,刻得比所有人的都深,都重。
沈细画到最后一张包装纸,画棒突然吸了一缕黑纹。
阵图歪了半分,黑纹像根细线,缠上了她的手腕。
她的脸瞬间白了,手一松,画棒差点掉地上,又被她死死攥住。
“我不躲……这次,我不躲了。”
苏析走过来,没碰她的手,只在她身侧的包装纸上,快速刻了一道双符。
金光裹住她,黑纹“嗖”地缩了回去。
沈细低着头,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眼睛盯着地面,小声说:“谢谢……”
笔尖稳稳落下,补完了阵图,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明明和周明正给手电刻感应符,手电壳上的真符号粉末突然亮起来。
一缕黑纹像只荧光虫,慢悠悠缠上了手电的开关。
明明“哇”地一声哭了,死死抱住周明的胳膊,脸埋在他袖子上。
“周明哥,它过来了!”
周明把她护在怀里,用涂鸦本盖住手电,声音稳着:“别怕!我们有预警阵!”
他掏出一块刻好名字的饼干,按在手电上,金光一亮,黑纹立马退了。
明明止住哭,抹了把眼泪,攥紧手电,小胸脯挺了挺。
“我不怕了!我是预警员!”
四场险关过了,安全区里的声响,终于缓了半分。
温忆掀开奶茶锅的盖子,甜香裹着净化能,一下子涌了出来。
刚才锅沿冒出来的黑纹,早被苔藓石粉压得干干净净。
她端着个碗,先递给苏析,碗沿还带着热乎气。
“喝一口,缓缓劲。”
苏析接过来,奶茶温热,烫过喉咙,一路暖到心里。
江逐、沈细、明明、周明,还有仲裁者,都分到了一碗。
小苔藓抱着一小块饼干,啃得咔嚓咔嚓响,绿毛上沾了点饼干渣。
朵朵醒了,揉着眼睛,拽着仲裁者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甜。”
天边泛起鱼肚白,亮了一点。
所有物资,都备好了。
苏析捏起一颗薄荷糖,双符的金光透亮。
江逐晃了晃铁盒,饼干碰撞的声音,踏实得很。
沈细摸着一摞包装纸,阵图的绿光柔柔的。
温忆拍了拍奶茶桶,金光裹着桶身,看着就牢靠。
明明按亮手电,荧光穿透昏暗,预警没问题。
仲裁者摸着鼎身,金光流转,和能量核心严丝合缝。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浸凉了衣服,手脚软得抬不起来。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笑,互相看着,眼里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终于,准备妥当了。”
苏析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没人注意到,能量核心又闪了一下黑光,快得像错觉。
没人发现,每一件物资的金光里,都缠了一缕细得看不见的黑纹。
更没人看见,墙上的倒计时,悄悄停在了32天。
这是黑印,故意留给他们的安稳。
突然,能量核心猛地泛起一股刺骨的凉。
咔嚓。
薄荷糖上的双符,裂了一道细缝。
饼干上的名字,慢慢发黑。
包装纸上的阵图,绿光瞬间灭了。
奶茶桶里的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电的荧光,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青铜鼎上的黑纹,像涨潮似的,一下子涌了出来。
墙上的猩红倒计时,疯狂跳动。
32天。31天。30天。
戛然而止。
糖罐里的黑印,早顺着双符、执念、苔藓石粉、真符号粉末,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所有物资。
此刻,它正缠在能量核心的最中心,狠狠咬了下去。
滋啦——
通讯器的电流声,撕裂了安全区的宁静。
小女孩的哭腔里,带着绝望,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平静:
“假影子冲进来了!屏障碎了!”
“我们被污染了……正在往你们那边去……”
“黑印,要把你们的能量核心,吞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