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数字疯了似的跳,晃得人眼睛发疼。
11时辰、3时辰、1.2时辰,一秒比一秒急。
广场上的空气又闷又烫,裹着青铜鼎的锈味,吸一口都呛得喉咙发紧。
刚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成了一根弦。
明明怀里的真符号烫得冒白烟,她指尖一麻差点脱手,又赶紧死死攥住。
小脸埋进周明的后背,牙齿咬着下唇,连哭都不敢出声。
苏析怀里的糖罐烧得钻心,指尖烫起的小泡一碰就疼。
罐身的黑纹顺着指缝往上爬,缠上倒计时的红光,纹路扭得诡异。
这纹路她前几天擦罐子时见过,当时只当是擦不掉的脏印。
罐里妈妈的碎片突突乱颤,震得她掌心发麻,像在哭。
她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血珠黏在罐壁上。
铁锈味混着糖罐的烫意涌进嘴里,她转头看向队友,声音抖得不成样。
眼泪没忍住,砸在糖罐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这是冲着我来的。”
“高维要的是苏家本源,跟你们没关系。”
“我自己去,你们别跟着送死。”
江逐眼睛一下就红了,手里的饼干被攥得变形。
上面他亲手画的“苔”字,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花。
他一步跨到苏析身前,胳膊上的旧伤抽着疼,眉头拧成一团。
“放屁!”
“我妹还在Oga星,你让我缩在这?”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又猛地站定。
怕连累眼前这些人,可更怕妹妹没人救,心里揪成一团。
“要去一起去,要扛一起扛,别想撇下我们!”
沈细抱着画包,腿软得站不住,往后一缩撞在青铜鼎上。
咚的一声,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手心全是冷汗,指尖蹭着油乎乎的辣条阵纸,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她慢慢往前挪了半步,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又轻又抖:
“我……我会画反污染阵……能破假符号……”
“可我怕画不好……拖你们后腿……”
眼泪砸在画棒上,她慌忙抬手抹,指尖的血泡磨破,疼得她抽气。
手一抖,阵纸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指尖发颤,捡了两回才抓稳。
温忆抱着奶茶桶,指腹一遍遍摸着桶壁上的刻字。
“甜能暖人心”,是奶奶生前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她摸出兜里奶奶留下的旧奶茶勺,勺柄磨得光滑,眼眶一下就红了。
奶奶走的时候,攥着她的手说,要用甜,护住那些孩子。
她翻了翻原料袋,只剩小半袋麦芽糖,连半桶奶茶都熬不出来。
嘴唇干得起皮,她把分装好的奶茶壶挨个塞给大家,一滴都舍不得多留。
“奶奶说甜能暖人,孩子们等着热奶茶呢。”
“不够我就省着熬,我不喝,全给他们。”
淡淡的甜香刚飘起来,就被远处漫来的芒果腥气压了下去。
周明把明明往上托了托,后背的灼伤火烧火燎地疼。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扎。
他摸了摸腰间手电上的划痕——那是当年他逃跑时,摔在地上磕的。
眼前猛地闪过当年的画面,黑污卷着孩子,他抱着头跑,连头都不敢回。
他攥紧手电,指节泛白,声音哑得厉害:
“当年我逃了,害了孩子,这辈子都赎不清。”
“这次我绝不走,我护着你,护着所有小朋友。”
明明从他后背探出头,小脸白得像纸,攥着真符号的手不停抖。
“哥……我听见小朋友在哭……”
“我也想去救他们,可我怕黑,怕高维……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周明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哄:
“哥陪着你,绝不丢你。”
明明乖乖点头,又把脸埋回去,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
小苔藓蹭着苏析的脖子,吱吱轻叫,绿藤亮得柔和。
之前苔藓石融进屏障的时候,它缠在石上吸了满溢的净化能量,当时亮得晃眼。
此刻它吐出一小块凉丝丝的石碎,塞进苏析手里,刚好压下糖罐的烫意。
又用绿藤轻轻缠她的手腕,像在撒娇,也像在打气。
仲裁者扶着青铜鼎,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吓人。
黑纹顺着胳膊爬进脖颈,又往脸颊窜,疼得他闷哼一声。
指尖死死掐在鼎身上,掐出几道深印,掌心一直紧紧攥着个东西,藏在袖口里。
脚边的朵朵裹着微光睡得不安稳,小眉头一直皱着。
他看着众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们去Oga星,我留下。”
“我守着屏障,守着鼎,守着朵朵。”
“当年是我引狼入室,害了半个星系的人,我该留在这赎罪。”
他抬手催动青铜鼎,金光炸开,震得地面发麻。
鼎身的纹路忽明忽暗,几缕细得看不见的黑影,在金光里钻来钻去。
没人看见,他指尖飞快蹭过苏析手里的苔藓石碎块,刻了一行小字。
也没人看见,他掌心的东西,和苏析的糖罐,悄悄亮了一下。
苏析手里的石碎突然发烫,她低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奶茶泉的情报,我瞒了一半」。
她猛地抬头看仲裁者,他立刻别开眼,不敢和她对视。
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奶茶泉底下,埋着苏家的秘印。”
“高维要的不只是本源,还有那个秘印。”
“我之前不敢说,怕你们知道了,不敢往前走。”
苏析指尖冰凉,心跳快得要撞出胸口。
糖罐瞬间烧得厉害,黑纹里的怪纹彻底露出来——和秘印的轮廓一模一样。
原来妈妈当年拼了命守的,不只是苏家本源。
她蹲下身,抱着糖罐,眼泪砸在地上,声音哽咽:
“妈,我知道了,我一定守住。”
她抹掉眼泪站起来,看向身边的人,个个眼里都怕,却没一个往后缩。
“先救孩子!别的都往后排!”
“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江逐吼了一声,一脚踢在鼎座上,声音带着哭腔:
“拼了!救我妹,救孩子!”
其他人跟着应和,声音撞在广场上,嗡嗡作响。
江逐帮沈细把画包背好,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画错了没事,有我呢。”
又掏出自己备用的阵纸塞给她,沈细攥着纸,小声说了句谢谢,头埋得更低。
温忆给每个人的壶里,又小心添了半勺麦芽糖。
周明把明明护得更紧,后背挺得笔直,哪怕疼得冒汗。
苏析摸了摸小苔藓的绿藤,它蹭了蹭她的手心,乖乖缠紧。
仲裁者再一抬手,金光把整个通道裹住。
通道壁上,奶茶泉、苔藓石的纹路清清楚楚,看着安稳得不像话。
明明闭着眼感应,太阳穴突突跳,真符号烫得她发晕。
“通道里没有死局……”
“小朋友的信号在那头,很弱……”
“还有些碎信号,裹在雾里,凉飕飕的……”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苏析指尖碰了碰通道壁,一股寒意钻进来。
“不对劲,太静了,高维没这么安分。”
江逐也立刻绷紧了脸,扛着能量枪站在通道口:
“都警惕点,别掉以轻心。”
“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析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进通道。
金光暖融融的,刚碰到指尖,糖罐突然疯了似的发烫。
烫得她差点脱手,指尖的血泡直接破了,黑纹顺着手腕往上缠。
她低头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通道壁上的真纹路,正滋滋扭曲变黑。
不过眨眼功夫,全被密密麻麻的假符号盖死。
和糖罐上的黑纹,一模一样,连震动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身后的金光瞬间变成猩红,焦糊味呛得人想吐。
仲裁者惊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远,还带着痛哼:
“高维早就渗进来了!我加固的能量被吞了!拦不住了!”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刚才的安稳全成了笑话。
江逐立刻举枪对准雾里,胳膊抖得厉害,却死死稳住枪口:
“别动!小心假符号!”
沈细掏出阵纸,手一抖画歪了一大截,急得眼眶通红:
“我又画错了……我真没用……”
她咬着唇,用指尖蹭掉错线,指尖磨得发红,一点点重画。
温忆把奶茶壶攥得指节发白,随时准备泼出去,嘴里轻声念着奶奶。
周明转身把明明护在怀里,后背对着雾深处,灼伤疼得他弯腰,却一声不吭。
“别怕,哥在。”
小苔藓炸开绿藤,莹光裹住所有人,可绿藤明显暗了下去。
它蔫蔫地缠在苏析肩头,吱吱叫着,力气快耗尽了。
通道外的声音彻底没了。
众人回头,通道入口正在快速闭合,猩红的光一点点消失。
高维的低吼从通道两头撞过来,震得耳膜发疼。
他们的后路,断了。
苏析咬着牙,攥紧糖罐,掌心的血蹭在罐身上。
糖罐亮起微光,妈妈的碎片撑出一层薄光,勉强稳住通道的晃动。
“退不出去了,只能往前走。”
“跟紧我,别落单,保护好自己。”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所有人都攥紧手里的东西,悄悄往前挪了挪。
江逐走在最前面,枪口对着雾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析在中间,用糖罐的光护着大家,眼神扫过每一处阴影。
沈细和温忆守在两边,沈细抖着手慢慢画阵,温忆省着泼出奶茶。
周明断后,把明明护在怀里,后背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流,疼得浑身发僵。
芒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浆,雾珠落在脸上,黏腻发凉。
腥甜混着黑污的焦腐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高维的吼声越来越近,像贴在耳边吼,震得人头晕发麻。
明明怀里的真符号亮得刺眼,疼得她直掉眼泪。
她凑在周明耳边,哭腔软软的:
“哥……不止Oga星……”
“通道里全是小朋友……他们被困在这里,快撑不住了……”
苏析的心狠狠一沉。
糖罐疯狂震颤,妈妈的声音模糊地飘出来:
“秘印里……有高维的弱点……还有我的死因……”
原来这根本不是通道,是高维布下的死笼。
他们以为的征程起点,一脚踏进的就是战场。
他们以为的目标,不过是冰山一角。
雾深处的猩红越来越亮,假符号滋滋蔓延,黑影在雾里晃荡。
Oga星奶茶泉底下的苏家秘印,正隔着星空,和苏析怀里的糖罐遥遥呼应。
那里面藏着妈妈的秘密,藏着高维的死穴,也藏着整个星系的真相。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闯。
踏进迷雾,踏进九死一生的未知里。
通道外,仲裁者扶着鼎,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枚和秘印一模一样的碎片,正和糖罐同频发光。
他望着通道闭合的方向,眼泪掉下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年我没护住你母亲,苏小姐……这次,我一定守住这个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