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淡淡的奶茶甜香,轻轻扫过广场上凉冰冰的青石壁。
屏障那层莹绿的光稳稳妥妥亮了六个时辰,连纹路都透着松快劲儿,谁都觉得,总算能喘口气了。
沈细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辣条,小口小口啃着,一直发颤的指尖,终于安分下来。
江逐靠在石壁上慢悠悠擦着能量枪,枪身擦得锃亮,指腹都磨得微微发烫。
温忆蹲在奶茶桶旁,一遍又一遍擦着桶沿的奶渍,半滴都舍不得糟蹋,这是全队最后的家底。
苏析斜靠着青铜鼎,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糖罐,绷了整整七天的肩线,彻底塌了下来。
谁也没料到,平静碎得比纸还快。
嗡——!
尖细的规则嗡鸣突然炸响,刺得人耳膜发疼,头皮一阵发麻。
屏障能量面板疯了似的跳数,十秒狂跌三十九点,死死钉在88%的警戒红线!
青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噼啪乱响。
江逐手里的枪“啪嗒”砸在地上,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屏障西北角的缝隙里,一缕墨黑的污痕正像活过来的毒蛇,顺着纹路疯狂往外钻。
所过之处,暖融融的莹绿净化光,瞬间就灭了,像被一口吹熄的烛火。
“都躲开!黑污钻进来了!”
江逐嘶吼着扑上去,指尖死死扣住扳机,净化弹不要钱似的往外打。
污痕爬得飞快,一股烂芒果混着铁锈的腥腐气,瞬间灌满整个鼻腔,呛得人喉咙发苦发涩。
沈细嘴里的辣条直接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唰地白成一张纸。
她熬了一整夜,把预警阵贴满了整面屏障,可此刻,那些阵纹安安静静的,半点儿金光都没亮。
腿软得根本撑不住身体,她顺着石壁往下滑,指尖把辣条包装纸攥得皱成一团。
“阵……我的阵没响……它、它根本没反应……”
眼泪砸在阵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抖得碎成了渣,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忆猛地掀开奶茶桶盖,浓醇的甜香勉强冲开一丝腥气。
她盯着桶里仅剩的半桶奶茶,指节攥得发白,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这是七天攒下的全部活命水。
可污痕已经直扑屏障核心,再犹豫就全完了。
“别管阵了!先堵核心!”
她咬着牙,拎起桶就冲了上去,没有半分退路。
苏析胸口猛地一沉,怀里的糖罐瞬间冰得扎手,罐身爬满细密的黑纹,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强撑着铺开规则视野,眼前却重影叠叠,天旋地转。
融障耗空了她所有力气,太阳穴突突狂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她看不清污痕的全貌,只看见一团墨黑的影子,在绿光里疯了似的乱撞。
肩头蔫了半天的小苔藓,突然把藤条绷得笔直。
藤尖死死对准西北角,细弱却急促地吱吱尖叫,蔫黄的藤条狠狠扎进苏析的脖颈,痒意混着刺痛,瞬间把她扎醒。
它融障后早就油尽灯枯,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给主人报信。
苏析踉跄着冲上前,糖罐里的莹绿光轰然炸开,裹住半面屏障。
净化光撞上污痕的瞬间,滋滋的灼烧声刺耳至极,腥腐气翻着倍往上涌,呛得她弯着腰剧烈咳嗽。
江逐的净化弹接连炸开,狠狠砸在污痕上,却只炸出几道细碎的口子。
污痕晃了晃,反而窜得更快,眼看就要撞上核心。
“操!普通净化根本拦不住这鬼东西!”
他狠狠一脚踹在石壁上,脚背磕得生疼,眼睛红得滴血,急得快要疯了。
温忆把半桶奶茶狠狠泼出去,奶白色的净化液裹着莹绿光,死死糊住污痕。
白烟滋滋冒起,污痕的蔓延速度,终于慢了一丝。
她盯着空了大半的桶,心脏揪得生疼,还是咬牙把桶底刮得干干净净,最后一滴奶茶,也泼在了屏障纹路上。
沈细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社恐的本能让她只想缩在角落躲起来。
可看着队友们拼了命的样子,她攥紧了画棒,眼泪糊住了视线,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稳住手。
撕开皱巴巴的辣条包装纸,笔尖的金光抖得厉害,却一笔都没歪,她在画临时反污染阵,一笔一划,拼尽了全部力气。
苏析死死攥着糖罐,把净化能量催到了极致,指尖都在发抖。
她终于感知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假符号污染,是高维的规则级侵蚀,从根上就碾压了沈细的低阶预警阵,不是阵没用,是敌人的层级,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污痕狠狠撞在屏障核心的防护层上,巨响震得整个广场都在晃。
屏障能量再次暴跌,直接跌破红线,钉死在72%!
碎石从头顶砸落,擦过江逐的胳膊,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江逐红了眼,直接扑上去用身体挡住核心入口,能量枪贴紧污痕全力输出。
胳膊被污痕溅到,瞬间烧出一块黑红的烫伤,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半步都没退。
他不能退,身后是所有幸存者的活路,他退不得。
嘀——
兜里的通讯器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声,被高维屏蔽了整整三个月的信号,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一声软乎乎的哭腔钻了出来,是他找了三个月的妹妹。
江逐浑身僵住,像被雷电劈中,连呼吸都停了。
“丫头……是你?”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哽咽得连整句话都说不出来,指尖死死掐着通讯器,塑料壳都被捏出了深深的裂痕。
哭腔只持续了短短零点三秒,就被刺耳的电流声彻底吞噬。
信号追踪面板瞬间亮起,妹妹的坐标,和屏障黑污的源头,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江逐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他找了三个月的妹妹,根本不在Alpha星,从一开始,就被困在了高维污染的最核心。
恐惧、自责、暴怒缠在一起,攥得他心脏生疼,他攥紧兜里妹妹送的饼干锚点,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了回去。
转身举枪,对着污痕疯狂扫射,枪身烫得灼手,他却浑然不觉。
苏析看着重合的坐标,心口狠狠沉到谷底,上一世妹妹被高维吞噬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再发生。
她咬着牙,无视脑海里的天旋地转,把糖罐的能量拉到了巅峰。
莹绿光像潮水般炸开,死死裹住疯长的污痕。
小苔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苏析肩头窜出去,蔫黄的藤条狠狠扎进污痕核心,藤条瞬间彻底枯黄,却死也不肯松口。
污痕发出凄厉的尖啸,蔓延的势头,终于被彻底掐断。
温忆冲上前,把沈细画好的阵纸一张张贴满屏障,金光顺着阵纹炸开,织成一张巨大的防护网,把污痕死死锁在中央。
沈细扶着石壁慢慢站起,腿还在不停打颤,却把画棒举得稳稳的,补完最后一笔,金光暴涨,污痕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屏障能量终于停止暴跌,慢慢回升到81%,刺耳的嗡鸣也渐渐平息。
江逐靠在石壁上,攥着通讯器,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温忆摸着空荡荡的奶茶桶,指尖轻轻摩挲着桶沿,满眼都是心疼。
沈细捡起地上的辣条,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苏析扶着冰凉的屏障,咳嗽不止,眼前的重影依旧没有消散。
晚风重新软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场危机,真的彻底过去了。
苏析撑着石壁,慢慢直起身,指尖无意蹭过屏障上残留的污痕。
冰凉的纹路硌着指尖,怀里的糖罐,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
罐底的∑符号,亮起柔和的莹绿光,映在污痕残留上。
一丝极淡的油墨痕迹,缓缓显了出来,弯弯的花瓣轮廓,是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这纹路,和青铜鼎阴影里,那只手一直攥着的画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苏析的指尖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凉得刺骨。
黑污根本不是随机渗透,是带着那幅画的痕迹,精准钻进来的。
那枚救了整个屏障的苔藓石碎片,到底是救命的钥匙,还是引狼入室的陷阱?
躲在青铜鼎后的人,到底是友是敌?
江逐瞥见苏析惨白的脸色,瞬间弹了起来,能量枪直指青铜鼎的阴影,指节死死扣住扳机,护妹的怒火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太阳花!是那幅画!是你搞的鬼!”
他嘶吼着往前冲,声音粗哑得厉害,“出来!别躲在暗处算计人!”
温忆立刻挡在沈细身前,摸出兜里的苔藓粉末,眼神瞬间绷紧。
沈细攥着画棒,虽然依旧害怕,却紧紧贴在温忆身边,没有往后缩半步,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苏析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丝淡淡的油墨痕迹,怀里的糖罐还在发烫。
和青铜鼎之间那股莫名的共振感,再次清晰地涌了上来。
她终于明白,那股从融障开始就存在的诡异关联,从来都不是错觉。
那个人,和苏家,和妈妈的过往,和高维的阴谋,早就死死绑在了一起。
晚风突然变冷,残留的腥腐气再次飘了过来。
青铜鼎后的阴影轻轻晃了一下,一声极轻的闷哼,从阴影里飘出来,弱得几乎听不见。
一丝莹绿的秘印能量,从缝隙里缓缓漏出,和糖罐底的∑符号,瞬间产生强烈的共振,两道光芒紧紧连在了一起。
没人注意到,屏障西北角的纹路缝隙里,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污,躲过了所有人的清理。
它顺着冰冷的纹路,悄无声息地慢慢蠕动,目标,依旧是屏障最核心的位置。
刚刚平息的危机,从来都没有真正结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