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修行需寒暑不辍、历经磨砺,于她而言却如呼吸饮水般自然。
即便偶有懈怠,亦能轻松跟上宋玄这个兄长的步伐。
宋玄从未在她身上见过所谓瓶颈——她一年修炼所得,往往胜过寻常武者十年苦功。
在叶无极身上,他真正见识到何为“天地钟灵毓秀”,何为“天命垂青”。
若以玄奇之言形容,她便似此方世界的气运所钟,一生顺遂,几无坎坷。
宋玄自身的武学资质原也算出众,远超寻常武者,可与叶无极相较,便显得**无奇了。
有时他甚至疑惑:同出一脉的亲兄妹,天赋差距何以如此悬殊?
幸而十余年来,天人级**《纯阳无极童子功》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根骨,令修行日益顺畅,终在二十岁这年,踏入了先天之境。
二十岁的先天——纵览整个江湖,也堪称真正的天之骄子。
即便是那些武林圣地遴选真传**,标准也不过是“三十岁前入先天”
罢了。
……
素来在江浙府千户所闲散度日的宋玄,难得端坐案前处理公务。
“咚、咚、咚。”
门外响起克制的叩击声。
得到应允后,一名百户躬身入内,肃容禀报:“大人,有件事需向您呈报。”
宋玄搁下笔,抬眼望去:“讲。”
“您前几日离衙期间,山河府来了几名巡检司的玄衣卫,称正在查办一桩江湖人士杀害官员亲眷的案子。”
宋玄神色不变,只轻轻抬了抬下颌:“讲下去。”
“死者是山河府江城郡郡守之子,连同护卫随从若干。
江城郡已将案子定性为江湖仇杀,故移交山河府千户所处置。”
“山河府的案子,”
宋玄语气平淡,“为何查到了江浙府地界?”
下方的百户面露迟疑,低声道:“据山河府那边所言,命案发生前后,福威镖局的镖船曾在码头停泊。
因此……他们怀疑林家与此事有牵连。”
宋玄低低“嗯”
了一声,眼前却浮起旧日画面——江城郡那场喜宴,新人含笑敬酒,贺词犹在耳畔。
那一家子早已死绝了,当时他行程匆促,只处置了郡守之子与一众爪牙,还未来得及收拾那位郡守本人。
既说过要杀他满门,便不会留下活口,只是未料到,这老贼反倒先动了。
他忽地轻笑起来:“他们恐怕不止怀疑林家吧?是不是连本官,也成了他们臆测的对象?”
百户慌忙躬身:“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确有这层意思……此刻人就在衙门外候着,大人可要一见?”
“见,自然要见。”
宋玄笑声里透出几分玩味,“本官正想瞧瞧,他们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是觉得咱们千户所暂无千户坐镇,想趁机捞些好处罢了。”
百户低声补了一句,“巡检司各府千户所权柄不小,彼此派系林立,明争暗斗向来不少。”
“有人处便有江湖,庙堂亦不例外。”
宋玄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叫他们进来。
我倒要看看,是真握住了什么线索,还是纯粹寻衅打秋风。”
……
来者是两名玄衣卫,一身墨色官服,腰间悬着小旗令牌,乃是二等玄衣卫中最低的职阶。
二人踏入厅堂的瞬间,宋玄面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便彻底敛去,只余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这两人虽佩着小旗令牌,周身气息却刻意收敛,然而在宋玄的感知中,那遮掩不住的先天真气如暗潮般涌动——山河府千户所派这等人物前来,分明是存了砸场子的心思。
那二人初时步履散漫,神色轻松,俨然未将这千户所放在眼中。
可一步入正厅,脸色骤然一变,显然未曾料到此处的主官竟也是先天之境。
他们略一迟疑,终是抱拳躬身,遥遥行礼。
“玄衣卫小旗陆小二,见过宋大人。”
“玄衣卫小旗花满山,见过宋大人。”
宋玄稳坐于太师椅中,身形如山,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本官不喜藏头露尾之徒。
二位最好报上真名,道明来意。
否则……这扬州城,你们怕是走不出去了。”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仿佛凝滞。
两名玄衣卫对视一眼,眼底有隐晦的流光一闪而逝。
“宋大人说笑了。”
那留有两撇精致胡须、形如四眉的男子开口,面上早无初时的从容,只剩凝重,“我等只为查案而来。
大人若不欢迎,离去便是。”
说罢,他拽了拽身旁那名气质矜贵、容貌俊朗的同伴,转身欲走。
宋玄却在此刻低笑一声,抬手往案几上轻轻一拍。
咻——
一支搁在砚边的毛笔骤然破空而起,化作一道凌厉寒光,如电如剑,直射自称陆小二的男子后心。
陆小二脸色剧变,反手探出,五指成钩,真气自掌心奔涌而出,在指间凝成一道盘旋的气涡。
嗡——
真气碰撞的爆鸣在厅中炸开,气浪四卷,木门应声崩碎,残片如雨激射,将门外廊柱打得斑驳破碎。
指尖紧夹着一支泛着赤色晕光的毛笔,那笔杆尚在微微颤动。
陆小二松开手指任由它滚落在地,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抬起抹了抹额角的湿意。
“大人,何至于此——”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从厅堂上首迸射而出,裹挟着尚未落定的木屑直扑二人面门。
陆小二瞳孔骤缩,身形已如鬼魅掠至院中,手掌如铁钳般扣住院内那尊青铜巨鼎的边缘,竟单臂将其擎起,迎着剑光猛掷过去。
嘶啦!
布帛撕裂般的声响中,那尊比人还高、香灰未熄的巨鼎竟被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漫天剑气本如暴雨倾泻,却在下一瞬骤然收束,所有光华凝为一点寒星。
方才还席卷庭院的凛冽杀意,此刻尽数压缩于这寸许锋芒之中。
陆小二左掌真气涡旋渐聚——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试试自己的灵犀指能否接下这一剑。
轰!
剑气未至,劲风先到。
陆小二只觉眉心刺痛,仿佛被无数冰针扎入颅骨,神思恍惚间动作慢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星逼近咽喉。
“闪开!”
熟悉的嗓音炸响耳畔,一股大力将他狠狠扯向侧方。
森寒剑气擦着衣襟掠过,撞在青石垒成的院墙上。
嗤——
石屑纷飞,厚重墙体现出一道光滑如镜的斩痕。
陆小二回头望去,后背霎时沁出冷汗。
方才若迟了半分,此刻断成两截的便是自己的身躯。
“倒是有些本事。”
宋玄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处,单手持剑,目光淡漠地扫过二人。”明州地界的先天武者本就不多,更不可能屈就玄衣卫小小旗官——说吧,二位扮作玄衣卫所为何事?”
沉默在庭院里蔓延片刻。
那位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的男子率先抱拳:“在下陆小凤,江湖朋友戏称陆小鸡、陆三蛋,见过宋大人。”
身侧执折扇的俊雅男子随之行礼:“花满楼。
冒昧登门,还望大人海涵。”
宋玄打量着二人,对这两位的身份并不意外——陆小凤那两撇醒目的胡子,配上身边这位目不能视却气度从容的同伴,江湖中再难找出第二对。
他挥袖屏退闻声赶来的玄衣卫众人:“无事,各自归位。
找几人收拾院子。”
目光转向两位不速之客,“进来说话。”
厅内,宋玄重新端坐太师椅。
陆小凤与花满楼坐在客座,看着两名百户亲自奉茶,心下对这位宋大人的权柄有了更深的掂量。
“二位并非玄衣卫之人吧?”
宋玄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不是。”
陆小凤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洒脱,虽眼底仍存忌惮,面上却已带笑,“真人面前不说暗话,这身袍子是从别人那儿借来的。”
“哦?”
宋玄眉梢微动,“让本官猜猜……二位扮作玄衣卫登门,莫非是觉得捏住了宋某什么把柄,特来讨价还价?”
陆小凤话音落地,宋玄眉梢微扬,一丝讶然掠过眼底,随即浮起几分自嘲般的笑意:“确有此意。
只是未料大人身手如此惊人,倒是我们眼拙,算岔了棋。”
“不妨说说,”
宋玄向后靠进椅背,姿态闲适,“二位究竟探得了我什么底细?”
陆小凤沉吟片刻,方缓声道:“我这人,平生最耐不住闲。
前些日子与花兄途经江城郡,偶闻郡守公子横死府中的消息。
传闻那公子死状凄惨,随行仆役护卫亦无一幸免,可当地衙门查了数日,竟连凶手半点踪迹都摸不着。
我这好奇心,便按捺不住了。”
他语速渐慢,抬眼望向宋玄。
对面那人神色如古井无波,瞧不出半分端倪。
陆小凤只得继续道:“此案在江城郡闹得沸沸扬扬,郡守府差役四处搜查,街巷百姓议论不休。
我素来爱凑这等热闹,越是棘手的悬案,越是想插上一手。
奈何现场痕迹或被刻意抹去,或遭连夜暴雨冲刷,几乎无从追查。
我与花兄便转了路子,开始排查案发前后出入江城地界的江湖中人。”
宋玄轻啜口茶,似笑非笑:“如此说来,二位是疑到我头上了?可曾寻得实证?”
“那倒不曾。”
陆小凤摇头,“虽无铁证,但经我二人逐一探访推敲,最终觉得既有能耐、又有胆魄行此事的,恐怕唯有大人您了。”
宋玄放下茶盏,笑意深了些:“绕了这许多弯子,原不过是揣测?”
“确是揣测。”
陆小凤坦然道,“江湖仇杀案我见识过不少,但如这般干净利落、近乎天衣无缝的手笔,实在罕见。
而大人身负玄衣卫之职,料理首尾、抹除踪迹,想来正是所长吧?”
宋玄语气平淡:“依你所言,你们自以为握住了我的把柄,便想借此讨些好处?”
“起初并无此念。
玄衣卫与地方上那些……不太干净的官员彼此较量,我们乐得旁观。”
许是方才那道剑气余威犹在,陆小凤此刻格外直白,几乎毫无遮掩,“但后来托朋友打探大人来历,知您是从帝都调任至江浙府的玄衣卫世家子弟,我便动了心思。”
他侧身示意身旁始终**的花满楼:“这是我自幼相识的挚友。
他年少时因病目盲,这些年访遍名医皆无良策。
得知大人出身帝都玄衣卫世族,我便生出一个念头。”
宋玄了然道:“想借此事向我讨一枚小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