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则绿,水墨则渊。
这广袤的远海如同黑色的画布,很快这艘渔船就成了画布中的一个小光斑。
钟朝柳站在驾驶室旁,时不时拿起手里的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海面。
而五十多岁的黝黑汉子船老大,则时不时盯着雷达屏幕,他叫老陈,据说在防城跑了半辈子船,是把好手。
屏幕上,十几个光点在前方匀速移动,那是苟东溪的船队。
为了不引起怀疑,钟朝柳的船没有直接尾随,而是选择了一条略偏的航线,远远吊着。
“陈叔,保持这个速度,别跟太近。”钟朝柳低声道。
老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渔船在夜色中一路稳定前进。
——
来自阳城的涂元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海。
没想到第一次就要远航,难免心里有些紧张,时不时就摸摸身上的救生衣。
这玩意,应该靠谱吧?
他是旱鸭子。
华树亮也同样坐立不安:“师兄,这海上怎么这么安静的?”
嗯,听起来的确风平浪静,渔船发动机的声音已经掩盖了外头风浪的呼啸,这让他觉得无比枯燥。
但是随着距离大陆越来越远,海面变得越来越颠簸。
华树亮感觉自己有点晕船,看到涂元立没有理会自己,只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时不时凑到舷窗边透气。
很多人看过加勒比海盗或海贼王后,或许都会觉得征服大海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但是,事实上,海上从来都不好玩。
风高浪急那是看得见的危险,平静的海面往往蕴藏着更恐怖的可能。
而且,那些远洋作业的船员,如果没有足够好的心理素质和过硬的身体条件,往往在旅途中就憋出病来。
海洋的精彩和美好,大多是写出来忽悠人的词句。
老子吃亏上当了,但是绝对不能只有老子自己遭罪,老子只管可劲忽悠,能坑一个是一个。
就像那些闲扯淡的所谓诗人,总会不停告诉你说走就走有多潇洒,身无分文的穷游有多浪漫。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告诉你,她是如何忍着炮火连天忍饥挨饿爬到终点,又是如何低声下气死不要脸一路乞讨回来的。
道德绑架他人,也是一种乞讨。
自己无能的时候非要逞强,最后却不得不哀求别人兜底,这他妈就是乞丐。
华树亮有点后悔自己非要跟着来了。
——
他瞥眼看了一下雷炮。
对方正在闭目养神,压根不鸟他。
而那位慧明和尚,自从上船后,他就一直盘腿坐在角落,闭目诵经,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那个破布包袱放在身边,始终没打开过。
“喂,和尚。”华树亮终于忍不住了,“你真去公海做法事?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超度谁啊?”
慧明和尚眼皮都没抬:“超度该超度之人。”
“该超度之人?”华树亮来了兴趣,“谁啊?怎么死的?”
“海上讨生活,生死有命。”和尚淡淡道,“施主若无事,不妨静心。”
华树亮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又挪回涂元立身边:“师兄,这和尚神神叨叨的,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妖僧?我可听说了,他们的大方丈”
“施主。”慧明和尚这时候睁开了眼睛,“慎言,慎言!永信上师那是红尘炼心”
“花和尚就花和尚呗!”华树亮吐了吐舌头,“还炼心,我就说了,光头的哪有好人?”
涂元立瞥了和尚一眼,摇摇头说道:“亮子,你少说两句”
出家人的事,那就是别人家的事,咱们一身俗气,哪懂人家的境界?!
我劝你少说。
——
正说着,船身猛地一晃。
华树亮没站稳,差点摔倒,被惊醒的雷炮一把扶住。
“怎么了?”钟朝柳快步从驾驶室过来。
老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风浪大了!前面好像有雨云!”
钟朝柳走到舷窗边往外看。果然,刚才还稀疏的星星已经被乌云遮住,远处隐约有闪电划过,闷雷声滚滚而来。
“要下雨了。”涂元立幽幽说道,“这种天气出海……”
“前面的船队加速了。”老陈突然说了一句。
钟朝柳赶紧回到驾驶室,接过望远镜。
夜视镜里,前方那些货船果然都在加快速度,似乎想赶在暴风雨来临前抵达目的地。
“跟上去。”
渔船也加大马力,在逐渐汹涌的海浪中颠簸前进。
雨点开始砸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在舷窗上汇成水流。
狂风卷着海浪拍打在船身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渔船像一片叶子,在波峰浪谷间起伏。
一叶孤舟
直挂云帆济沧海,乘风破浪会有时!
——
华树亮终于忍不住了,冲到船边,扒着栏杆开始呕吐。
雷炮和涂元立也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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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慧明和尚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连念经的节奏都没变,仿佛这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这鬼天气!”华树亮吐完了,虚脱地瘫坐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早知道不来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雷炮把他拖回船舱,“老实待着,别掉海里喂鱼。”
钟朝柳也死死盯住了雷达屏幕。
苟东溪的船还在前方,虽然速度慢了些,但依然在稳定前进。
他也有些犹豫,这种天气继续跟踪,风险很大。但如果现在放弃,可能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正权衡间,慧明和尚突然睁开了眼睛。
“施主,”他看向钟朝柳,“前方海域,煞气很重。”
钟朝柳一愣:“煞气?”
“血光之灾,亡魂不散。”和尚双手合十,“若贫僧所料不差,前几日出事之处,就在前方。”
这话说得玄乎,但配上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天气,竟让人不由得信了几分。
涂元立皱眉:“大师怎么知道?”
“感觉。”和尚淡淡道,“亡魂未得超度,怨气凝结,贫僧修佛之人,自有感应。”
华树亮缩了缩脖子,小声对涂元立说:“师兄,这和尚说得怪瘆人的……”
钟朝柳却心中一动。
——
如果和尚说的是真的,那苟东溪上次出事的地方就在前面。
而他这次又往同一片海域去,是想干什么?弥补损失?还是另有图谋?
“继续跟。”他下了决心,“但再拉开点距离,安全第一。”
渔船在风雨中艰难前行。
海浪越来越高,有时候船头整个埋进浪里,又猛地抬起来,海水哗啦啦地从甲板上冲刷下去。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连慧明和尚也停止了诵经,开始默默观察窗外。
就这样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风雨渐渐小了。
乌云散开一些,月亮偶尔从云缝里露出来,在海面投下破碎的银光。
雷达显示,他们已经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公海水域。
而苟东溪的船队,在前方大约三海里处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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