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刹那。
涂元立被华树亮那副尊容吓得往后一仰。
眼珠布满血丝,眼袋乌青浮肿,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活脱脱一具行走的干尸。
“亮子,你这……是吃了人肉还是磕了药?”涂元立上下打量着他,“魂儿呢?”
华树亮没搭腔,泥鳅似的从门缝里闪进602,“啪嗒”一声反锁了房门。
他又再三拧了拧把手确认锁死,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子眼里挤出哭腔来:
“师兄,救我……我、我……”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后面那些字,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往外蹦。
总不能当着师兄的面,说自己一个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不行了吧?
——
但是涂元立早已内心了然。
洪晓琳的胃口,他早已领教过了,以至于偶尔午夜梦回那几个荒唐的夜晚,五脏六腑都还隐隐犯怵。
那种被榨干吃净的委屈……太他妈欺负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亮子,男人不能说不行......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啊!”
“师兄,我......”华树亮一愣,眼神变得清澈且愚蠢,“师兄,你说的啥?”
“谁呀?大清早的……”朱明玉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从卧室慵懒地探出半个身子。
一瞅见华树亮,哈欠登时噎了回去,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我操!亮子,你怎么肾亏成这样?!都快成人干儿了!”
华树亮一听,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就地刨个坑钻进去:“小玉嫂子,你别瞎说!我哪儿亏了!”
“切!”
朱明玉见他不服气,转身抄起一面镜子,直接怼到他鼻尖底下:“自己睁大狗眼瞧瞧你这鬼样子!铁板钉钉的萎男一枚!”
镜子里,头发蓬乱如枯草窝,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袋浮肿泛青,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干瘪无肉,嘴唇苍白得没一丝血色。
华树亮觉得自己站着都像一株扶风弱柳,浑身上下唯一还能硬的,恐怕只剩这张嘴了。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多想吼一句自己身强力壮、金枪不倒,可是……
在自己最亲爱的师兄和嫂子跟前,说话总得讲点良心。
——
“行了!行了!”涂元立有点心虚,赶忙出声打断。
对于别人的事,其实没人能够感同身受的,可是对于华树亮此刻的状态,涂元立敢说全世界只有自己最懂他了。
“小玉,你也别笑话他了。”涂元立幽幽说道,“应该不是亮子身板不行,估计是洪老师后劲太大了......”
朱明玉狠狠剜了涂元立一眼:“什么后劲大?你试过?!”
涂元立一听,两腿差点一软,感觉腿肚子直打哆嗦:“小玉,你!我、我......你可别随便污人清白!看亮子这个样子,难道还需要去试吗?”
华树亮却感激涕零,抱着涂元立的腿就嚎:“师兄,我、我怎么办?!”
“亮子。”涂元立看着他,语重心长说道,“你应该知道,如今科技发达,不是什么事都只靠人力的,听说有些小型的迷你打桩机,或者你可以了解一下......”
“龌龊!”还没等华树亮回答,朱明玉就率先打断,“那些鬼东西难道还能帮他生孩子不成?要本公主说,亮子要不就趁早甩了那个老妖婆,免得精尽人亡......”
“啥?!”华树亮一听就不干了,“和晓琳分开?不行!绝对不行!”
你们懂什么!爱情是说扔就扔、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我对晓琳的爱,天地可鉴,日月昭昭!海枯石烂!
“那你自求多福吧……”朱明玉嘿嘿一笑,“多囤点金匮肾气丸,当炒豆子嚼着吃。”
“我……我……”华树亮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那我先离开这儿躲一阵子,好好养养身子,成不成?”
“躲?”涂元立皱眉,“你想躲哪儿去?”
“连巨腾!”华树亮涣散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两团火苗,“他的雄心壮志,太符合我的人生追求了!”
“卧槽!”涂元立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
“师兄!我是认真的!”
挨了一耳光的华树亮捂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辩解:“酒吧生意稳得很,咱俩在这儿根本插不上手,我感觉自己跟个废人似的。我喜欢摄影,我不管他要拍什么……”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涂元立:“一个人追求梦想有错吗?我只是……热爱而已啊。”
是啊,谁有资格去指责一个为梦想拼命的人呢?尤其这个人还是华树亮。
梦想?涂元立沉默了。
说实话,他自己也早就闲出毛病来了。可……他又看了朱明玉一眼。
“立哥哥。”朱明玉语气柔和下来,“我不愿你身处险境,可我也盼着你能找到自己的事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不过那个连巨腾……”
“嫂子,我跟你说,这个连巨腾虽然之前对师兄有一些误会,但他是师兄的忠实读者,他想把师兄的文学作品拍成电影。”华树亮抢先开口。
“鬼扯!”涂元立抬手又要扇,被华树亮一缩脖子躲了过去,“那货就是拍AV的!真刀真枪的那种!”
“我去!”朱明玉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扫帚,“华树亮,你真他妈贱骨头!”
“嫂子!别别别!”华树亮一溜烟躲到涂元立身后,“不用师兄拍!我拍!我拍还不行吗!”
“别的都随你,这个不行!”朱明玉气呼呼地把扫帚往地上一掼,“立哥哥,你不准沾这么脏的事!”
涂元立哭笑不得:“小玉,我没说我要去啊,是亮子要去。”
说完他转头盯着华树亮:“你跟他谈过了?”
——
原来,自从回到南城,不死心的连巨腾竟天天在电话里缠着华树亮聊他那套文化事业。
起初华树亮是抗拒的,毕竟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连巨腾再三拍胸脯保证,除了剧情拍摄,绝不勉强他们掺和任何别的事,还单独备一条船、配一队警卫,专门保障他们的安全和拍摄环境。
一心想当摄影大师的华树亮,心动了。
正儿八经想在摄影圈混出名堂太难了。
国内那些所谓的文化大亨,说穿了就是一帮牛鬼蛇神在台上扮小丑,欺世盗名,鸡鸣狗盗。
没贵人引路,他华树亮这辈子也甭想出头。
可佛不渡我,我便入魔。如来佛祖是佛祖,无天佛祖不也是佛祖?
只要在这圈子里占住一席之地,就有了话语权。
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华树亮早就想离开南城,离开这个破酒馆,去奔赴自己热爱的山海了。
只是不知该如何向涂元立开口。
——
听完华树亮的话,涂元立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返回卧室拖了一个箱子出来。
金尔石给的那一百亿越南盾,分文未动。
他将箱子一把推到华树亮跟前:“这个你拿走,金元帅给的启动资金。我们把这边的事料理清楚,我也不打算再待南城了。”
这些天,黄震的电话没断过。
“师兄!”华树亮喜出望外,“那我们?”
“道不同不相为谋。”涂元立淡淡说道,“你既然喜欢这个行当,你去吧,我和小玉,想去滇省看看。”
“可......”华树亮刚准备开口,忽然神情大变。
“砰砰砰!”
602的房门再次被捶响,接着洪晓琳那个甜到发嗲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涂老师!小玉妹妹,亮子在不在你们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