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震这次倒没再整什么幺蛾子。
带着两人吃了一顿正正经经的过桥米线,汤清菜鲜,鸡片薄得透光,在滚汤里一涮就卷起了边。
朱明玉连干了三碗,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原来滇省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的啊!
——
饭后,黄震终于切入了正题:
“涂老师,我代表天机文化正式欢迎你的到来!特约专栏作者兼责编,保底稿费加提成,五险一金齐全,年底还有分红。”
“啧啧啧!”涂元立却笑了笑,“老黄,你转性子了?”
他可没忘记黄震那周扒皮的德行,他的做派简直堪称文化界的血泪工厂。
可现在这待遇,不说天渊之别吧,那简直就是从阎王身边的小鬼一跃成为玉皇大帝了!
黄震尴尬地笑了一下:“之前你是外围作者嘛,现在算是自己人了,待遇自然不一样啦。”
涂元立也没继续揪着不放,毕竟好处拿到手了就行,想了想又问道:“具体干什么?”
“我们的国学专栏,你挑一个栏目或者我们给你指派,然后你要负责保持稳定更新,同时我会交几个账号给你,你负责审稿。”
黄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笔杆子的事。”
涂元立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朱明玉,她正蹲在路边逗一只土狗,笑得没心没肺。
又想了一下从前在钟朝柳身边的经历,不放心问道:“没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业务了吧?”
“天机文化。”黄震正色说道,“只做文化输出,传播国学,不玩别的。”
“行。”涂元立放心了,“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他妈的,以后再也不许带我吃什么牛瘪汤生猪肝之类的东西。”
黄震哈哈大笑,伸出手来:“成交。”
——
两天后。
根据黄震给的定位,涂元立驱车前往天机文化。
德宏州芒市往西南方向,经过遮放镇后,柏油路就渐渐变窄。
沿途的傣家竹楼和景颇族村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橡胶林和甘蔗地。
导航显示距离国境线还有十一公里时,他驶入了一条岔道,沿着岔道穿过两侧的橡胶林,就看到了一整片的凤尾竹,竹梢在头顶合拢,形成一条幽深的绿色隧道。
穿过隧道后,视野骤然开阔,一片依山势而建的建筑群静卧在眼前。
终点到了。
本地的景颇人称这里为瑙双坡,背靠着莱别山的余脉,从这里翻过两道山梁,就是缅北莱别山的实际控制区。
这是一片庄园。
庄园坐北朝南,前方有一片人工开挖的荷塘。
荷塘边立着一块从缅甸运来的巨型翡翠原石,石皮未去,只是正面雕刻着的两个苍劲大字露出了里面的翠绿:天机。
天机文化传媒,到了。
涂元立大感意外,特么的,谁家好人会在这种地方开公司啊?!
——
虽然地处偏僻,但是抵不住扑面而来的气派。
整座庄园占地约三十亩,外围是一圈两米多高的夯土墙。
墙头覆着青瓦,瓦片上长着薄薄的青苔,看上去像是百年老宅。
但如果细看,会发现墙体内侧埋着线管,每隔五米就有一个嵌入式监控探头,镜头藏在仿古木雕花格的后面。
正门是一座三间四柱的牌楼式门楼,匾额上“天机文化”四个字用瘦金体刻就,描金已经有些斑驳。
门前有两只石雕的獬豸——独角,狮身,据说是从曲阳定制的。
进了门楼是一个开阔的前院。
青石板铺地,石缝里长着细密的沿阶草。院子正中是一棵移栽过来的古榕,气根垂落如须。
榕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河图洛书的图案。
主体建筑是一栋两层的中式合院,坐落在五级台阶的台基之上。
建筑形制是典型的滇西民居改良版,穿斗式木结构,青瓦坡顶,檐角微微起翘。
一楼窗户是传统的木雕花格窗,二楼窗户却是落地玻璃——从外面看,玻璃反射着天空和树影,完全看不见室内。
合院两侧各伸出一道游廊,连接着东西厢房。
东厢房门口挂着“国学讲堂”的木牌,西厢房则是“禅修室”。游廊的檐下挂着铜铃,风过时声音很轻,像是远处有人在拨弄古琴的弦。
看起来不像公司,倒是像隐世高人的潜修之地。
——
推开合院的正门,是一个挑高两层的堂屋。
正中一幅巨大的《易经》卦象图,图前摆着一张明式条案,案上供着一尊老子骑青牛的铜像,铜锈已经被香火熏得发黑。
条案两侧各有一只青花瓷瓶,插着干枯的莲蓬。
堂屋左手边是一套花梨木的明式家具:圈椅、茶几、博古架,架子上摆着线装书、仿古竹简和几只建水紫陶茶罐。
右手边却是现代办公区:清一色的实木办公桌椅和电脑套装,以及一些办公设备。
“我就是在这里办公吧?”涂元立看到眼前的景象,问了一句。
黄震却笑了笑:“不着急,先看看。”
穿过堂屋,后面是一个天井,中间还有一口古井,井边种着一丛紫竹,竹影落在白墙上,随风晃动。
天井四面是回廊,回廊的地面铺着老船木,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嗯,很有逼格!
黄震的脚步没有停下,一直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掏出了门禁卡,这才说道:“二楼不对外开放的,责编工作相对要求高一点,你就在二楼办公。”
涂元立抬头。
只看见楼梯间墙上挂着的几张合影:穿中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与穿笼基的缅甸商人,背景隐约能辨认出是莱别山方向的界碑。
看来黄震在这一带还是颇有影响力的。
——
这里的员工不多,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年代感。
黄震对着人群叫了一声:“小白,上茶。”
“黄老师,我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应声而出。
她身穿素色改良旗袍,头发用银簪挽成髻,说话声音很轻,口音带着一点西南官话的尾音。
泡茶的动作很老到,温杯、投茶、醒茶、出汤,手腕翻转间自有一种美感。
“这个是涂老师。”黄震指了指涂元立,“你等会给他安排一下工位和宿舍。”
“好的。”小白天天应道,“涂老师,您先喝茶,稍等我安排好再带您熟悉一下。”
“老黄。”涂元立这才开口问道,“你这里哪像公司啊,你要是不说,我都以为是度假村了。”
黄震呵呵一笑:“公司主要做传统文化推广,定期开办国学研修班,也承接一些企业家的禅修定制项目,所以......”
“原来如此。”涂元立一听这么说,也就理解了。
难怪一进来就感觉像道观!
“不是,你不是说只做文化吗?”他想了想不对,又问道,“这禅修......”
黄震微微一笑:“国学文化是民族精粹,企业家们自然也喜欢,我们会对读者群体进行筛选,针对部分会员定向邀请。”
原来如此。
涂元立不再说话了,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
这是文化产业常见的精准变现手段,没什么好奇怪的。
——
就在涂元立正式成为天机文化责编的此时。
远在印度洋公海上的连巨腾船队,正迎来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七个葫芦娃救爷爷》成片出炉了。
华树亮已经三天三夜没离开过那个货舱了,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这可苦了洪晓琳,烟味、泡面味、男人三天没洗澡的体味,让她瞬间变得无欲无求。
三天,整整三天没有动过那个电动大红床的遥控器了!
“亮子,你能不能开个窗?”
“不能。”华树亮头也不回,双眼布满血丝,胡茬爬满了下巴,“艺术创作需要沉浸感。”
洪晓琳看了看屏幕上正被蛇妖大王用捆仙绳绑起来的御姐大娃,又看了看华树亮那一脸专注到近乎走火入魔的表情,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第三天凌晨,华树亮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移动硬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