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甄理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关于涂山言事件的几点声明》。
声明里说，他之前对涂山言的商榷是“纯粹的学术探讨”，没想到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来攻击涂山言。
他呼吁大家理性讨论，不要人身攻击。
评论区里有人问他：“你说的别有用心之人是谁？”
甄理回了一个“你猜”。
——
第十天，柳青青发了一条视频，内容是她在直播间里哭。
她说自己被网暴了，收到上千条辱骂私信，有人说要强奸她，有人说要杀了她。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只是站在女性的角度说几句公道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里，一半人在安慰她，另一半人在骂她演戏。
还有人问她：“你都长成这样了，想要强奸你的人，究竟该饿成啥样才下得去手？”
涂元立没有看完就关掉了。
“涂老师，你现在可算是风云人物了啊！”黄震笑吟吟走了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涂元立望着黄震对过来的眼神......
真诚，这个人好真诚！
但，真他妈欠揍！
妈的，要不是你这条老狗非要我蹭这波流量，老子至于吗？！
涂元立忍下了想暴揍黄震的冲动，淡淡说道：“不怎么办。”
黄震愕然：“你不回应？就这么被动挨揍？”
“不回应。”涂元立重复了一遍，“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周一刀是冲着钱牧之来的，钱牧之是冲着周一刀来的。甄理是冲着甄理自己来的。柳青青哭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的直播间需要热度。老邪说书帮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想立人设。”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就是个靶子。靶子不需要说话。”
“这样吧。”黄震叹了一口气，“老哥给你帮帮场子。”
涂元立再次看向黄震：“帮场子？”
“当然得帮啊！”黄震豪气说道，“你涂老师好歹也是我的人，我没理由让你受气。”
“而且......”他诡异一笑，“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老弟，你赚大发了！”
“机会？”
“呵呵，等着吧。”黄震说完，就飘飘然走开了。
——
第十一天，又有人下场了。
这回是黄震，他还真的出手了。
只不过......
黄震用天机文化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全文只有两段。
第一段：涂山言是天机文化特约专栏作者，其文章观点仅代表个人，不代表本机构立场。
第二段：天机文化将举办首届“国学与当代文化”研讨会，拟邀请钱牧之、甄理、老邪说书、周一刀、柳青青等老师出席。具体事宜，欢迎私信洽谈。
卧槽！这老王八蛋！
涂元立看完声明，马上就冲进了黄震的办公室：“老黄。”
“嗯？”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我特么的谢谢你！”
“过奖了！”黄震理所当然说道，“不用客气，应该的！”
涂元立此刻好想让连巨腾拉黄震去做一回男主角，不过可惜，他知道连巨腾不敢......
“对了，涂老弟。”黄震笑笑又说道，“研讨会门票定价九千八，早鸟价六千八。你有没有朋友想要的？”
“你妈的掉钱眼里去了！”涂元立转身就走，“我和我的朋友都没有兴趣！”
“涂老师！”黄震叫住了他，“公司决定让你一起参与讨论，但是只能作为天机文化的特邀嘉宾，公司不会给你站台......”
想了想，他又正色说道：“这是工作，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黄震！”涂元立咬牙切齿地回过头来，“你特么的真无耻！”
黄震却瞬间变得嬉皮笑脸：“过奖了，好好准备吧！对了，有出场费......”
“我操！”涂元立愣了一秒，继而狠狠拍了一下黄震的桌板，“这次的研讨会，除了出场费，我还要门票提成！”
横竖都不要脸了，我又何必自持清高？
多要点钱，就当精神赔偿了！
黄征又是一愣，看了涂元立三秒，接着哈哈大笑：“好！给你10%！”
——
研讨会的地点定在天机文化的国学讲堂。
就是东厢房门口挂着木牌的那间。
涂元立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讲堂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
前排是嘉宾席，钱牧之还没到，甄理、周一刀、柳青青、老邪说书都到了。
后排是媒体和付费观众，六千八一张票，座无虚席。
黄震站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一种庙里收香火钱的笑容。
涂元立戴着一个素白色的面具从侧门走了进来。
面具是黄震准备的，说这样有话题性。
涂元立问什么话题性，黄震说国学侠客的人设，观众吃这套，反正神神化化的准没错！
涂元立当时想了一下，觉得戴着面具也确实比较好，免得被人记仇盯上。
毕竟，舌战群儒这种事，说不好就得翻脸的！
但是，老黄啊老黄，你个老王八蛋，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柳青青正在发言：“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涂山言用一部物化女性的作品为所谓的‘国学’背书，这不是学术问题，是立场问题。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国学，但国学的前提是人。如果连人的尊严都不尊重，谈什么国学？”
掌声从观众席某个角落响起来，稀稀拉拉的。
——
涂元立看了看柳青青那张脸。
嗯，很安全，生人勿近的那种，看着就只有敬畏，确实很难尊重。
老祖宗说，丑人多作怪，诚不我欺。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面具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闷。
“柳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柳青青转头看向他，目光在那张素白面具上停了一下。
“您反复提到‘物化女性’这个词。我想问，您对‘物化’的定义是什么？”
柳青青微微一怔：“将人降低为物品，以功利化的视角看待人的价值，尤其是身体价值。”
“那您认为，一部虚构作品中角色的人设设计，和现实中对女性的物化，是同一回事吗？”
“当然。文化产品会塑造社会认知。”
“那您怎么看《红楼梦》里的十二金钗？曹雪芹把女性分成十二种类型，算不算物化？”
柳青青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是文学经典，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能？因为它流传得久？还是因为您只批判您想批判的东西？”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周一刀马上就抢过了话筒。
“涂山言老师。”周一刀的语调很平和，不紧不慢。
“您用《周易》套用当代文化产品，本身就是对经典的亵渎。”
“《周易》是圣人观天之道、察地之理所着的经典，不是用来给低俗内容贴金的。您那篇文章我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最大的感受就是四个字：牵强附会。”
其实怎么说呢，涂元立感觉周一刀说的话，其实就是自己当时的真实感受。
他挺认同周一刀的。
可是......他不能赞同啊！
他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要干周一刀他丫挺的啊！
撩事者，周一刀，今日必杀之！
——
涂元立转向周一刀。
他已经完完整整地看过了周一刀自媒体账号上的全部作品。
说实话，这就纯纯的草包一个。
尤其是，讨论传统国学这件事，涂元立感觉自己能随时把周一刀秒成渣渣。
“周老师，您是教成功学的，对吧？”
“我教的是国学智慧与人生成功之道。”周一刀纠正道。
涂元立拿出手机，翻出周一刀的作品：“您的作品，我印象很深刻，您在课程里讲‘厚德载物’，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做人要厚道才能承载财富......”
涂元立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
观众席上开始窃窃私语，有些目光看向周一刀的时候，充满了怀疑和鄙视。
然而周一刀却浑然不觉，洋洋得意说道：“当然了，真诚才是必杀技，厚道的人，天道必然会厚待于他......”
“那么！”涂元立直接打断了他，“我想请教，‘厚德载物’出自《周易》坤卦，原文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句话的本意是什么？”
周一刀张了张嘴。
惨了，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