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机文化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钱牧之的文章。
“涂山言先生为本机构特约专栏作者,其文其行,本机构始终认可。今有钱老伯乐之识,涂山言千里之志,当可期也。”
评论区有人问:“你们之前不是说文章观点不代表本机构立场吗?”
黄震让客服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这个人就闭嘴了。
——
第三天,事情开始往涂元立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几个正儿八经的文化类公众号开始主动约稿,题目自拟,稿费从优。
其中一家叫《新国学评论》的期刊,直接开出了千字两千的价格,涂元立把约稿函看了三遍,确定对方没有多打一个零。
可惜,此刻他已经和天机文化签了卖身契。
再心动也不敢行动,更不能冲动,黄震那个老狐狸十分鸡贼,天价违约金能直接让涂元立回到解放前。
算了,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我他妈就连想都不能想!
他给钱牧之发了一条私信:“钱老师,兑卦为什么是悦和口舌?”
涂元立看完博文,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钱牧之。
但钱牧之给他补上的那一卦,他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
兑为泽,为悦,为口舌。泽是水聚集的地方,悦是快乐,口舌是言语。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到底在说什么?
钱牧之很快就回了:“泽水聚而滋养万物,万物得养则悦。悦则发声,发声则口舌动。所以兑为悦,为口舌。你琢磨这个干什么?”
“那个片子没有口舌,其他部位都有,我以为你想要研究一下口舌......”
钱牧之那边沉默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回了一个字。
“滚。”
——
“师兄!厉害,太厉害了!”
涂元立刚刚稍得片刻安宁,华树亮的电话又来了,满满藏不住的敬佩和自豪。
但他对华树亮这种谄媚完全不感冒:“你说的什么冬瓜豆腐皮?”
“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华树亮却没意识到自己师兄言语间的嫌弃,“师兄,委屈你了!要不是你发文引战,我都没想到拍个片子就能红了!”
我去!
涂元立愣住了,特么的,这个师弟还能不能要了?
这是什么逻辑啊?!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影评和钱牧之的站台,确确实实把这部《葫芦娃救爷爷》的热度炒起来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这是......和钱牧之联手在AV界造神?!
贼他妈的,连巨腾和华树亮居然因此封神了?!
“可不是嘛!”华树亮没有理会涂元立的疑惑,“我跟你说,现在满世界搞引流的,不少人都在黑市上打听AV传媒了!”
他滔滔不绝说道:“连巨腾那个王八蛋,现在就差没给我立生祠牌位了!现在我叫他向东他绝对不会往西,让他杀鸡就绝对不会撵狗!”
“得了!得了!”涂元立感觉自己欠了钱牧之老大一个人情,“对了,亮子。你那七个葫芦娃,少了一个。”
华树亮一愣:“???”
“周易有八卦,你却只有七个葫芦娃,少了兑卦。”
华树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师兄,你说人话。”
“意思就是,你们下一部片子,可以拍八个葫芦娃,还有,一定要有口舌。”
华树亮没有回答。
“你们的大恩人喜欢口舌!”涂元立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留下电话那头的华树亮在风浪中不停地抓头发:“八个葫芦娃,八个葫芦娃......”
——
涂元立站起身,回头却看见黄震正靠在门框上。
这老登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脸上挂着一种庙里收香火钱的笑容:“恭喜,涂老师!”
涂元立莫名其妙:“恭喜我啥?老黄,你该不会是受啥刺激了吧?”
“你的影评本来就是争议焦点,有足够的流量,本来嘛,做个争议网红足够了。”
黄震诡魅一笑,话锋一转:“但现在有了钱牧之的助攻,就彻底洗白了,有机会成为国学大神!”
“神?”涂元立鄙夷一笑。
周一刀那种草包凭借一句“做人要厚道”都能收割无数韭菜,他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只要足够不要脸,成神成魔都不算难事。
他已经对大神这种咖位无感了。
神他妈的爱谁谁吧!
看到涂元立兴致乏乏的样子,黄震也不再嬉皮笑脸,只是正色说道:“涂老弟啊,公司打算择日再次召开学术研讨会,主题就是兑卦与成人电影的少女形象研究。”
“兑卦?成人电影?少女?”
“是啊!”黄震认真说道,“钱老的文章侧重谈及兑卦,这个正好有话题热度。”
“黄震。”涂元立无语了。
“嗯?”
“你他妈的生意经念得比经书熟多了!”
“啧啧!”黄震却淡淡一笑,“谁会嫌钱多的?”
——
看到涂元立依然不为所动,黄震轻问了一声:“涂老弟?”
“嗯?”
“那个周一刀,你知道他以前干什么的吗?”
“不是成功学吗?”涂元立莫名其妙,“我最烦这种草包了,什么啪一声我就给你一百万,你他妈倒是给啊!”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哪一个?”
“他之前卖保健品的。”黄震嗮笑一声,“磁疗枕头,包治百病,后来被315曝光了,他才改行教成功学。”
“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甄理。”黄震却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说道,“他是中文系毕业的不假,但毕业后没干过一天学术。”
“先在出版社当了三年编辑,因为职称评不上跟主编闹翻了。后来自己做自媒体,写了几篇骂人的文章,发现骂人比写书涨粉快,就专职骂人了。”
“柳青青就更不用说了。”黄震继续说道,“情感博主起家,教女孩子怎么嫁入豪门。”
“后来嫁入豪门的赛道太卷,就转型做女性成长。再后来女性成长的赛道也卷,就转型打女拳。你以为她真的在乎女性被不被物化?她连你写的那部片子叫什么名字都背不全。”
“老黄,您跟我说这些,是让我下次揭他们老底吗?”
“不是。”黄震盯着他,“我是让你看清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涂元立没说话。
——
“所以,有些事你别太较真。”
黄震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周一刀卖课,甄理骂人,柳青青打拳,说到底都是为了生存。”
“所以他们就可以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黄震笑了,“他们胡说什么了?不都是在兜售观众需要的情绪价值吗?什么道德?什么伦常?涨粉才是真的。”
“你不也是在胡说八道?但你胡说八道的时候,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所以你说的就是真理啊。”
“明明靠胡说八道就可以混饭吃,你为啥吃力不讨好,非要忍不住要较真?”
涂元立没接话,他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批评。
“老弟。”黄震叹了一口气,“你记住,虽说当今推行九年义务教育,但是人的认知水平,并不取决于是否读完初中。”
涂元立受不了黄震这种拐来拐去的做派了:“你大爷的,到底想说啥?”
“一个人要见过世面才会有相应的认知,你不要幻想那些一辈子困在信息茧房里的观众,能够有多高的水平......”
黄震顿了顿:“想成功,先发疯,你不需要尊重任何观众,只要把观众当傻逼就行!”
“就像现在的电影娱乐行业?”
“对!”黄震赞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
“其实,我比你更清楚,他们都是草包。”
黄震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但是,我得先把这些干扰视听的草包干掉,我才有机会让别人听见我的声音。”
“同时......”他淡淡补充说道,“我需要钱,我需要足够的钱来养活你们这些员工和我的公司,还有我想要的生活品质。”
“所以,很多时候,闭嘴装傻比实话实说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