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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新年心愿
    整个法坛场域仿佛被激活,一种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的、带着神圣宁静与磅礴能量的气场覆盖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烛火的光芒似乎更加透亮凝练!时间都仿佛被这虔诚的颂念和步罡引导,在神圣的氛围中流淌得更慢更凝重。

    时间悄然流逝,子时三刻(十二点三刻)终于到来。

    所有步骤在迟闲川的引领和众人的配合下圆满结束。

    “礼!成!”迟闲川最后高喝一声,声震屋瓦!他高举代表敕令之印或令牌的手臂,做了一个庄重的归位手势。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法衣背后的内衬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块,但眉宇间却是一片圆满后的澄澈与淡淡的疲惫,眼神锐利依旧。

    “请!——开!——门!——”迟闲川朗声宣告!声音中带着法事功成的力量,清晰传到殿内外每一个人耳中。

    吱呀——!

    殿门由刘鹤山和张守静合力,缓缓推开一道宽阔的门缝!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香烛暖流与神圣肃穆的气息扑面涌出!

    殿内景象震撼人心!无数盏酥油灯、红烛、长明灯同时放光,将各个殿照彻得如同黄金殿堂!高耸的三清金身法相、雷祖金身法相、赵公明金身法相、王灵官金身法相在缭绕烟雾之后若隐若现,更显庄严神圣!几座巨大的香炉内,密密麻麻插满了信众早先敬献的神香,如林如棘,香头火光闪烁,烟气蒸腾弥漫!整个殿堂仿佛被点燃的神圣熔炉!

    “开门迎善信!敬香纳福!”

    赵满堂赶紧在殿门前高声指引、维持秩序。

    “哇啊!”

    早已在外等候得心焦的香客们瞬间被点燃了热情!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欢呼着涌向打开的殿门入口!人声再次鼎沸!这一刻,人间的烟火、祈愿、希冀、甚至惶惑不安,统统汇入了这神圣的空间,与之前完成的庄严法仪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与连接。

    “道长!求祖师爷保佑我家儿子手术顺利!”

    “保佑我孙子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保佑我的小店今年生意兴隆!”

    “保佑全家老少都平安健康!”

    低语、高呼、喃喃细念的祝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大殿。迟闲川脸上那份法事主持时的威仪已尽数收敛,换上了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平和神情。他此刻的位置移到了大殿一角设置的福案旁。一个精致的小藤篮里装着几百个由观里几人在法事前亲手叠制并由迟闲川和刘鹤山诵经开光过的红色锦囊福袋。

    福袋内是几颗饱满洁白、蕴含清心纯净之力的莲子;一小撮来自五谷供奉的祭台上、沾染了神香气息的洁白玉米;一张由朱砂混合其他灵药粉末由刘鹤山手书的“天官赐福”黄纸卷符箓,折叠成小小的菱形,封在袋中;一张由刘鹤山以精墨在红笺上手书的、透着墨香的“福”字箓。

    他动作沉稳而亲切,亲自为每一位走到他面前、刚刚敬献完香火、显得诚惶诚恐的老年信众双手奉上一个福包:

    “善信结缘,福星高照。愿祖师护佑平安健康。”迟闲川双手递上福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祝福力量。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托您吉言!佛祖……哦不,三清保佑!”一位头发全白、牙齿稀疏的老太婆感激涕零地接过福包,如同接过了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而在大殿另一侧红木桌案后,陆凭舟也已经准备就绪。桌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刘鹤山用金墨饱蘸朱砂写就的“福”字。大红的斗方纸上,金色的福字饱满厚重、笔力遒劲、墨迹透亮,如同承载着黄金般的祝福。

    陆凭舟身姿挺拔,带着学者固有的儒雅与医生特有的冷静沉稳,气质卓然。他动作从容不迫,取过一张金福,双手平托,郑重地递给走到桌前的每一位领取福字的香客,声音温和而有力:

    “接福纳祥。新年新气象!”他微微颔首,神情真挚,“祝您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他那份从容与真挚仿佛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啊!谢谢您!太感谢了!”一位带着眼镜的年轻父亲接过福字,脸上有惊喜更有发自内心的尊敬,“能拿到您亲手颁发的福字,我觉得这一年都沾上福气好运了!”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这时,一个穿着喜庆枣红色小棉袄的身影在桌案下方钻了出来。小阿普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梳着红头绳扎起的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一双大眼睛在黑压压的人群腿缝间好奇地张望。她那小小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来份迟闲川刚刚递给她的福袋。

    她个子小小的,抱着篮子有点笨拙,在一排大长腿之间像只灵活穿梭的小松鼠。仰着粉嫩嫩的小脸,对着一位正在焦急排队的年轻女士奶声奶气地喊道:“姨姨!福袋包!给你!新的一年都要快快乐乐!”那认真又带着童稚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诶呀呀!哪里来的小福娃!太可爱了!谢谢谢谢小乖乖!新年快乐呀!”年轻阿姨惊喜地接过福袋,忍不住弯下腰想去摸摸阿普的头表达喜爱。阿普却像是被惊着了的小兔子,咯咯笑着抱着篮子躲开了阿姨的手,灵活地绕开人群,蹭蹭蹭地跑回了迟闲川身边寻求庇护。

    小家伙还不忘从迟闲川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对着那位阿姨俏皮地做了个皱小鼻子的鬼脸。

    “小心点,别撞着了!”看着调皮的小家伙,迟闲川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头,伸手理了理她跑乱了的红头绳。阿普吐了吐小舌头,又抱着半空的篮子,蹬蹬蹬地跑去给另一边几个看起来很喜欢小孩的老爷爷老奶奶送福袋去了。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

    最后几位山脚下的老叔公、老阿姨心满意足地将福袋藏进棉袄最内层口袋,揣着暖暖的“金福”走出山门,身影消失在飘雪的夜色中。月涧观内的人声鼎沸终于渐渐平息。

    月涧观内灯火依然明亮,香炉内密如林林的香柱大多已燃烧过半,空气中弥漫的烟雾浓重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对面人的脸。烛泪融化堆积,凝结在地面和铜灯盘上,香灰散落在各处。原本喧嚣的神圣空间回归安静,却多了几分热闹过后的倦怠与庄严后的余韵。

    张守静和赵满堂开始默默地收拾殿内狼藉。刘鹤山站在门旁,看着迟闲川的方向。

    迟闲川正对着大殿门口的方向。他背对着殿堂内的万千烛光与缭绕烟雾。门被打开了一半用于通风,夜间的寒气裹挟着碎雪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驱散着香烛的温热。

    他缓缓举起双手。先是动作流畅地解开胸前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月涧宝印丝绦纽扣;然后以庄重而略显疲惫之势,轻轻抬起莲花冠,双手在头顶将其托起;接着有条不紊地解开代表沟通天人法度的法服大褂盘扣;动作沉稳、肃穆无比。一件件沉重的法衣、配饰在他手中被脱下,那象征着神授权柄、如山般的威仪感也随之褪去。

    当刘鹤山接过这沉重衣物退下后,迟闲川已然重新换上了一身他熟悉的、柔软舒适、便于活动的加绒浅色居家常服。

    风雪吹着他额前散落的几缕黑发。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眼神从澄澈锐利恢复了平日那份带点慵懒、带点倦怠又似乎蕴含星辰的深邃。只是那份经过神圣洗礼后残存于心灵底片的平静感,依然清晰可感。

    此刻的前院空旷无比,只剩下被新雪覆盖的青砖石板、尚未熄灭的红灯笼余红,以及依旧燃烧着但已不再旺盛的火炬般的大香炉烛火。

    雪花无声落下,被灯笼染上淡淡的橘晕,如同细碎闪烁的银粉。百年老槐覆银的枝条在黑夜中勾勒出静谧的剪影。冬夜的星空深邃澄澈,仿佛被方才的烟火气息清洗过,几粒寒星在遥远的天际冷冷闪耀。远处城市偶尔还有一两声迟来的、不甘寂寞的鞭炮声,似在提醒这是除夕的尾声。

    庭院中,此时只有迟闲川和陆凭舟两人。

    他们并肩站立在殿门前的廊檐之下,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被灯光与雪光共同点亮的纯净世界。

    陆凭舟的目光落在迟闲川略显疲惫的侧脸上,落在他被风雪吹得微微凌乱、沾着几点雪粒的额前碎发之上。他无声地向前踏了一小步,靠近他身边。带着温度的视线似乎将两人间的寒霜都融化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左手,修长如玉雕般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掠过迟闲川的发鬓,替他拂掉那几点冰晶。指尖的触感冰凉。然后,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没有收回,反而顺势下滑,坚定而温柔地握住了迟闲川刚刚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刺骨凉意的手背、手指。迟闲川手心带着一点虚汗后的凉感。

    当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瞬间,仿佛有电流流过迟闲川有些疲惫的神经末梢。

    陆凭舟的掌心温热而坚定,带着令人心安的生命热度。它毫不犹豫地包裹住那份冰凉,然后,一股暖流从两人肌肤相接处迅速蔓延开来。它顺着迟闲川的指尖、掌心一路向上,暖了手腕,暖了心口,最后连带着风雪带来的所有寒气、仪式带来精神消耗后的疲乏感,都被这股源自陆凭舟的稳定暖意驱散大半。

    “新年快乐,闲川。”陆凭舟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尤其清晰,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深深落入迟闲川的眼睛里。镜片在灯下微微反光,却无法遮掩那眼底饱含的温柔与坚定。

    迟闲川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映着微弱星光、也映着自己身影的瞳孔。脸上轻松而略带狡黠的笑意如同夜雾中绽放的花:“新年快乐,凭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时间开声诵咒后些许的沙哑质感,却又充满了生气与蓬勃朝气:“嗯……以后嘛,还请多多……指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陆凭舟唇角无声地弯起,镜片后的暖意流淌出来。他将两人交握的手收紧了些,清晰地回应道:“新的一年,希望你身体健康,万事顺心,学业日进精微,心想事成。”

    他顿了顿,同样郑重地说出他的愿望:“也祝愿你道法精进道业昌隆,观里事务通达。愿我们月涧上下信众安康。”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肩头,落在脚下安静的、渐渐被新雪覆盖的石板上。那冰晶落在陆凭舟的眼镜片上结起一小层薄薄的水雾。迟闲川却看得分明他眼底深处那纯粹的、只为自己流淌的温情。

    “新的一年……”迟闲川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彩,他故意用了这种带点北方腔调笑道:“我希望我家陆教授工作顺利,身体倍儿棒,再就是……”

    他凑近了陆凭舟耳畔,呼吸间的热气拂在对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却又带着亲昵的调笑:“说好了要带我尝遍藏在京市犄角旮旯里那些顶级私房菜的,陆教授贵人事忙……不会赖账吧?”

    温热的气息带着迟闲川身上那点残留的汗味、檀香和雪清气的混合味道拂过脖颈,陆凭舟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磁性笑声。这笑声发自胸腔深处,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与纵容。他手臂一紧,更加握固了两人相缠的手指,清晰地应诺:“好。绝不赖账。”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吻之后,无需过多言语,此刻风雪中的这份静谧的依靠,掌心传递的滚烫灼热,眼中相互映照的、只有对方影子存在的光彩,便是对此刻、对这个崭新起点最好的回应与无声的祈愿。细雪温柔地包裹着天地,也悄然孕育着属于他们两人未来无限的可能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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