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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家属
    凤岭山腰,月涧观。

    寒冬的凛冽被厚重的道观木门与高墙隔绝在外,山风呼啸着掠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却丝毫侵扰不了观内的融融暖意。香炉里线香的清冽气息、厨房灶膛里松木柴火噼啪燃烧散发的松脂香、大铁锅里渐渐升腾的食物香气,还有那份因年节将近而弥漫的、难得的静谧松弛感,共同织就了一张温暖无形的网,将冬日的寒气牢牢挡在窗外。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柔和朦胧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迟闲川懒洋洋地蜷在窗边的躺椅里,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窝在他腿上打盹的小白,指尖陷入那蓬松温暖的绒毛里。窗外是光秃秃的枯枝,在寒风中摇曳,他却对着它们戏谑吐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连妖魔鬼怪都懂得休年假?啧,这年节气氛,连鬼都不忍心出来吓唬人,是给祖师爷面子呢。”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桃花眼也染上了几分暖融融的温和,“也好,省得道爷我过年还得加班驱邪,能多陪陪我家……”他尾音拖长,意有所指地瞟向窗边。

    “慎言。”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靠窗的书桌边传来,打破了这份慵懒的宁静。陆凭舟头也没抬,视线紧锁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医学论文建模数据流中,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手术台上凝视病灶。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注意避谶。越是平静处,越藏暗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如同磐石。

    迟闲川浑不在意地耸耸肩,顺手捏了捏趴在他腿边小杌子上、正学着用毛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写“福寿康宁”的阿普那软乎乎的小肉手。墨汁已经染黑了她几根小手指。

    “陆教授你瞧瞧你现在说话的口吻,”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亲昵的揶揄,“比我这个观主还像清修的道士,动不动就搬出道家训诫。出口就是避谶啦、慎言啦,跟背清规戒律似的。知道的你是医学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位真人转世呢。”他边说边用指尖点了点阿普的小鼻尖,惹得小姑娘咯咯笑,又在纸上画出一道墨痕。

    窗外的天光柔柔打在陆凭舟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那冷硬的轮廓似乎被这室内的暖意和迟闲川的话语悄然软化,驱散了几分庭院里带来的清冷,透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带着温度的温润。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清浅弧度,终于从繁复的数据中抬起头,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黑眸转向躺椅方向,目光在迟闲川带笑的眉眼和阿普花猫似的小脸上停留。

    他没有反驳,反而从容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他踱步到迟闲川身边,金丝眼镜的镜片在光线下闪过一道微芒。他抬手,带着一丝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和不容闪避,在那总是懒散不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动作快得迟闲川来不及反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陆凭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罕见地染上了一丝亲昵的调笑,“耳濡目染,时间长了,沾染点‘道气’,也算不上奇怪。”

    额角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迟闲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被弹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他挑眉看着面前这张过于完美、此刻却因那浅淡笑意而生动许多的脸庞,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忍不住笑道:“道理我懂,问题是陆教授你这‘朱’转‘赤’的速度也忒快了点吧?简直脱胎换骨、返璞归真。搞得我这个‘家属’都越来越……有点‘受宠若惊’?”他故意加重了“家属”二字,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或者说,觉得不可思议?我这‘墨’的感染力这么强?”

    面对这份带着甜蜜试探的调侃,陆凭舟神色如常,平静接招,镜片后的目光却柔和了几分:“既然这位‘家属’觉得难以置信,”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迟闲川因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那不妨考虑一下,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或许,实践能让‘不可思议’变得‘可思可议’?”

    迟闲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猫,他饶有兴致地支起身体:“嗯?怎么,陆教授这是打算亲自动手,下厨犒劳‘家属’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与调侃。

    阿普立刻捕捉到关键字眼,小手还攥着沾满墨汁的毛笔,兴奋地高高举起。墨点随着她的手激动挥舞,“啪嗒”溅在旁边刚写好的“康宁”二字上,染出几个小黑点。她浑然不觉,奶声奶气地嚷道:“甜甜!阿普想吃甜甜的排骨!香香的!甜甜的!”一边喊着,一边还不忘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香甜气味。

    迟闲川被阿普的动作和花猫一样的小脸逗笑了,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沾满墨汁的小圆脸:“小馋猫!看看你这手上脸上,墨汁都快糊成‘甜甜的酱’甩得到处都是了,还惦记着排骨呢?”他故意把“甜甜的酱”加重了语气,惹得阿普咯咯直笑,又在纸上蹭出几道墨痕。

    陆凭舟早已利落地合上电脑,保存好重要的医学建模资料。他从容起身,拿起一旁温热的湿毛巾,细致而温柔地擦起阿普沾满墨迹的小手,动作轻柔得如同进行精密手术。擦干净后,他抬眸看向迟闲川,眸光清亮:“你呢?晚上想吃什么?”他直接忽略了之前的话题,再次将主导权抛回给迟闲川。

    迟闲川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那还用说!陆教授破天荒第一次主动请缨下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吃肉!必须是硬菜!没有肉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他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陆凭舟点点头,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好,排骨可以。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迟闲川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肉可以吃,蔬菜也要吃。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迟闲川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他皱起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仿佛陆凭舟刚才宣布的不是菜谱,而是给他下了砒霜:“蔬菜…就…不能意思意思?象征性来点缀一下?超过三根我觉得那就是在吃草,不,吃毒药!”

    陆凭舟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似乎弯得更明显了些:“这样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迟闲川瞬间警惕起来的眼神,“那,再加一道你喜欢的辣子炒肉?”

    如同久旱逢甘霖,迟闲川的眉头瞬间舒展,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笑容灿烂得晃眼:“成交!就这么定了!陆教授英明!”那副样子仿佛中了头彩,刚才吃“毒草”的哀怨一扫而空。

    月涧观的厨房仍是几十年前的格局,时间仿佛在这里沉淀。巨大的土灶占据了大半空间,黝黑的铁锅深嵌其中,灶膛口需要人工添加柴火,锅底下的火力全凭烧火人的经验和手感掌控——这与陆凭舟常年使用的现代化、火力均匀可控的天然气厨具,堪称天壤之别。对习惯在无影灯下精准操刀、对剂量和时间要求精确到秒的外科圣手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完全陌生且极具挑战性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烟熏味、新鲜食材的清香以及一种陈年的、温暖的烟火气。

    陆凭舟脱下笔挺的灰色羊绒外套,露出一身剪裁考究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更衬得他肩宽腰窄。他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以上,露出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前臂,那是在手术台前千锤百炼出的力量与稳定。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因为尺寸实在太小,系在他颀长挺拔的身姿上显得局促又滑稽。他站在巨大的灶台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清贵疏离的气质与这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却又莫名和谐。

    迟闲川没骨头似的倚在厨房门框上,怀里抱着已经睡醒、好奇张望的小白,阿普则紧紧挨着他的腿。他的目光像黏在了陆凭舟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当陆凭舟拿起那柄沉甸甸的厨刀时,迟闲川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嚯,陆教授,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手术台解剖排骨呢。”

    陆凭舟没回头,只是淡淡应道:“处理食材,也需要精准。”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处理肉排时,他眼神专注冷峻,下刀精准无比,斩骨节时发出“笃笃”的脆响,每一刀都沿着纹理精准切割,大小均匀得如同复制,断口光滑。切辣椒时更是快得只见刀影,红彤彤的干辣椒瞬间化作细密均匀的碎末,如同红色的雪粉。这确实不是切菜,是庖丁解牛般的外科级操作。

    “帅!”迟闲川毫不吝啬地赞叹,嘴角噙着笑,仿佛欣赏的不是厨房杂务,而是一场艺术表演。

    然而,困难在于另一个战场——灶膛火力控制。

    临时被抓来当“火头军”的张守静一脸忐忑地蹲在灶膛前,拿着火钳小心翼翼往里添着劈好的干柴。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熊熊火焰舔舐着锅底,热浪滚滚。“陆、陆教授…现在这火够大吗?”张守静紧张地问,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陆凭舟用指关节探了探锅壁温度,温和下令:“守静,火太大了,压小一点。”他需要文火慢煎糖色。

    张守静急忙扒拉出几块刚烧旺的柴火,火势稍降。

    “再小一点。”陆凭舟看着锅里晶莹的冰糖在油中缓缓融化。

    张守静又挪走两根柴火。

    陆凭舟将焯好水、沥干水分的排骨倒入糖油中,瞬间响起“滋啦”一声,香气腾起。他沉稳地翻炒着,让每一块排骨均匀裹上诱人的糖色。“嗯,这个火候可以了,保持住。”他满意地点点头,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

    迟闲川看着陆凭舟被灶火镀上一层暖金色轮廓的侧影,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在翻炒时肌肉微微绷紧的线条,看着他金丝眼镜后专注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声对腿边的阿普说:“看,你舟舟叔叔做饭的样子,是不是比看病的时候还帅?”

    阿普似懂非懂,用力点头:“帅!香香!”

    当排骨煸炒上色完成,陆凭舟指挥张守静:“守静,加柴,火要旺一些,准备煨炖。”

    张守静得令,连忙塞进去好几块粗壮的干柴。灶膛火焰猛地升高,炽烈的火舌瞬间包裹了整个硕大的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热浪扑面而来,张守静被热气熏得直擦汗,心中默念:“陆教授说的旺一点……嗯,这够旺了吧?够了吧?”

    理想是理想的,现实却是骨感的。陆凭舟的指令精准,但张守静对“小火、中火、旺火”的理解与土灶火焰的实际威力产生了巨大差距。他生怕火不够误了陆教授的事,往往在执行“旺火”命令时用力过猛。加上陆凭舟对食材在如此原始猛火下的反应速度预估不足,结果便是——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滋滋啦啦!”糖醋排骨在锅中翻滚时,因为火力过猛且分布不均,锅边部分受热过度的几块排骨率先变成了深红发黑的颜色,糖色也略显焦重。

    “守静,火小点!快!”陆凭舟敏锐地察觉不妙,立刻指挥。张守静慌忙扒拉柴火,但锅气已成,几块排骨的“战损”已无法挽回。

    另一边,清炒小油菜本应是翠绿欲滴的象征。可惜在“旺火”翻炒的关键几秒里,火头实在太旺太集中,锅边靠近灶膛内侧的几片娇嫩菜叶边缘,迅速泛起了焦黄色泽,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容忽视的糊味飘散开来。

    唯一逃过一劫的反而是那道辣子炒肉。因为五花肉片被陆凭舟切得薄如蝉翼,下锅后快速滑炒变色即可出锅,干辣椒碎炸酥香而不炸糊的关键时刻,陆凭舟凭借精准的时间控制力挽狂澜,算是保留住了它的“颜面”,红亮的辣椒与油润的肉片交织,香气最为霸道。

    开饭时间到了。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温暖的空气,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赵满堂、刘鹤山、张守静围坐桌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三盘画风迥异的菜肴:那盘颜色深邃浓郁、散发着霸道酱香却也带着几块“战损”的糖醋排骨;那盘叶缘微微泛黄卷曲、中心倒还勉强保留一丝倔强翠绿的炒青菜;以及那盘油亮诱人、香气扑鼻、堪称完美的辣子炒肉。

    赵满堂的目光在那盘糖醋排骨上流连,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勒个……去……陆教授这老抽是批发来的还是不要钱?这颜色……快赶上我爷们那件穿了二十年洗不出来的旧棉袄底子了……”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桌上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

    迟闲川瞬间不乐意了。他刚夹了一大筷子色泽诱人、香气最盛的辣子炒肉放进嘴里,嚼得正香,闻言立刻抬起头,瞪了赵满堂一眼,桃花眼里的护短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你懂什么?少见多怪。”

    他斩钉截铁,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这叫‘浓油赤酱’,地地道道的本帮菜风格,看着红亮诱人,吃着才叫‘酱香浓郁,骨酥肉烂,酸甜适中’。精髓懂不懂?”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夹起一块颜色最深的排骨,毫不犹豫地放到自己碗里,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仿佛那焦糖色的肉块不是食物,而是陆凭舟的心意勋章。

    赵满堂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双标对待,委屈得不行,声音都拔高了:“川哥!你这就太过分了吧?!偏心也不能这么偏心啊!前天我做红烧肉,就因为糖色炒深了一丢丢,你就说我是‘焦炭裹尸布’,吃一口能苦得灵魂出窍!现在轮到陆教授做的排骨颜色这么深,到你嘴里就成‘浓油赤酱’‘色香味俱全’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了?!”他气得直拍桌子,脸都憋红了,指向性明确地控诉着迟闲川的“重色轻友”。

    迟闲川斜睨他一眼,不仅毫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炫耀,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那当然,天理就是我的心长在胳肢窝里,不偏着自家人,难道偏你赵钱袋?”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赵满堂更憋屈的脸,才慢悠悠地继续:“再说了,糖醋排骨吃甜口那是南方做法,北方人爱咸口酱香排骨,我家陆教授一个地道的京市人多厉害啊,就得这个浓油赤酱的劲儿才对味!这叫因地制宜,懂不懂?”他一边狡辩,一边又夹了块“战损版”排骨,美滋滋地啃起来,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喟叹,“嗯!香!这火候,绝了!”

    他那番歪理惹得满桌哄堂大笑。连向来稳重的刘鹤山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张守静更是笑得肩膀直抖。

    陆凭舟坐在迟闲川旁边,原本因为菜品卖相不佳而微微绷紧的俊脸,在看到迟闲川这副“护食又护人”、强词夺理也要维护他的赖皮模样,听着他那番能把黑说成白的狡辩,以及赵满堂跳脚的样子,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弯起一个浅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眼底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暖意和纵容。

    他拿起公筷,精准地夹起盘中边缘带着明显焦糊痕迹的两片青菜,径直放入迟闲川面前那碗堆着排骨和辣子炒肉的饭碗里,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歪理收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只对迟闲川才有的、温和的权威,“把菜吃了。营养均衡。”

    迟闲川看着碗里那两根碍眼的青菜,整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蔫的茄子。他皱起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陆凭舟,试图用眼神打动“铁石心肠”的陆教授:“陆教授……商量一下?就吃一根行不行?两根真的会要了我的亲命……”他拖长了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陆凭舟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品相完好的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抬眸看了迟闲川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两根。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调侃,“再加一根?”

    “我吃!”迟闲川立刻认怂,飞快地把两根青菜扒拉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仿佛在吞毒药,然后赶紧塞了一大块排骨压惊,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陆教授你学坏了……都会威胁家属了……”

    陆凭舟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也夹起一块排骨,优雅地品尝起来。窗外的寒风依旧,但厨房里,灶火的余温、食物的香气、众人的笑语,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无需言说的亲昵与默契,将这份冬日的温暖烘托得格外甜蜜绵长。阿普学着小白的模样,满足地舔了舔沾着酱汁的小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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