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真相后，观测间隙内的各位难得的全部安静了下来。思考桃瑞丝说的一切。

    这些讲白了就是，C想要拉所有人一起‘下水’。

    简单的利益驱动无法驱使每个人，可所有人的生死都绑在了一起。

    结果就不一样了。

    现在不是‘自愿入伙’而是必须加入。没得谈，也没得离开。

    不加入那就死，加入还有一线生机。不过这一线生机等神使的计划启动后，也还是死路一条。

    “嘛～各位冷静点～横竖都是死局喽～”赞德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紫堂真，轻声道，“小紫～看来你们的计划，都泡汤了呢～”

    帕洛斯站在阴影处，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眼神却复杂难辨。“……真是熟悉的套路啊。用恐惧和生存来驱动所有人。”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对众人说，“不过，这次连‘船’都可能要沉了，雷狮老大，您怎么看？”

    帕洛斯话音未落，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下方虚无的黑暗。他敏捷地后跳半步，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凝重地看向桃瑞丝。

    “管他什么算计不算计！有架打就行！还是跟那些神使打！听起来就够劲！”佩利兴奋地咧嘴，“雷狮老大，我们干吧！把那些算计我们的家伙，连同神使一起揍飞！”

    “大哥，信息依旧不完全，风险极高。但目前，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卡米尔冷静分析道。

    雷狮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被算计还是在笑那个C的计划。

    他扛起雷神之锤，电弧在周身噼啪作响，“哈……有意思。这算什么，强制入伙的绑匪通告？”紫眸扫过众人，冷笑，“我雷狮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做选择。”

    嘉德罗斯手中的大罗神通棍重重顿地，“算计？就凭他？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人？想把我当棋子摆布，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资格！”

    格瑞目光扫过桃瑞丝和她怀中的石板。“信息的可信度依旧存疑。”

    他看向雷狮和嘉德罗斯，“争吵无益。关键在于，她所谓“封印”的成功概率。”

    “在下认为……厌恶这种将所有人性命捆绑的胁迫。这并非正义之道。”安迷修握紧双剑，眉头深锁。

    “但若神使的计划会导致无数世界的毁灭……”安迷修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被迫的选择令人作呕，但束手待毙更非骑士所为。”

    “哎呀呀，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呢～把我们所有人，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使和黑暗源头，都当成赌注押了上去。”凯莉的笑容甜美却危险。目光陡然转冷，“不过，小妹妹，你确定那位C先生，没有把我们当做一次性消耗品的打算吗？”

    “或者说……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门’确保他自己……或者某些特定的人，能活到最后？”

    话音落下，桃瑞丝握紧石板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没有。”

    “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金握紧拳头，尽管面色沉重，但眼中仍有光芒，“大家！”他提高声音，试图冲散压抑，“我们现在不是站在同一边吗？”

    “布莱尔姐姐她们还没出来！如果我们放弃，那不就等于放弃了她们，也放弃了自己吗？！”

    话音未落，整个观测间隙猛地一震。

    那幅展示着你所在时空的巨大画面骤然剧烈闪烁，紧接着，如同被重击的冰面般——砰然炸裂！

    无数碎片迸溅，每一片都在空中映出截然不同的场景。

    而每一块碎片里，都是你。

    一块碎片中，你跪在神殿血泊里，胸口插着断裂的长矛；另一块里，你在深海缓缓沉没，气泡从唇边逸散……

    又一片映出你在悬崖边向后仰倒，身后是无尽深渊……

    还有的，你被藤蔓绞紧脖颈，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有的，你在火海中化为剪影；有的，你在雷暴中被电光吞噬；有的，你在寂静的雪原独自蜷缩，冰雪覆满身躯……

    数十、上百种死法，同时上演。

    每一个你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方式走向终结。

    它们像一场万花筒表演，在寂静中无声轮播。

    桃瑞丝咬紧牙关，周身元力暴涨，强行稳住了这些碎片，让所有都定格在了你死亡前的最后一秒。

    “我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晰的裂痕“咔嚓”一声在她脚边裂开。

    就在这时，所有定格的碎片，同时睁开眼“看”向了观测间隙内的众人。

    那数不清的属于“你”的，凝固在死亡前一瞬的眼睛，在同一刻，将目光聚焦于此。

    然后，所有碎片中的“你”，同时开口。

    声音重叠着，沙哑着，穿透时空的屏障，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你又要抛弃我吗，哥哥？”

    雷狮周身的那些碎片不断向他靠近，紧紧的逼着他。

    “你又要离开我吗？”

    那些无数的画面，无数个已经死亡的你重新‘动’了起来，空洞的眼神，被血迹污染的，残缺不全的身体。

    “这是什么……”嘉德罗斯看着那些靠近他的碎片后退了一步。突然，他听到了你的声音。

    “嘉德罗斯……别离开我……”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疲惫的，无措的，空洞的……每只眼中都映着他的身影。

    “我需要你……”

    赞德看着眼前围着他的这些碎片，心情有些复杂。

    他很高兴‘你’会这么直白的说出需要他，可眼前的这些，‘死亡’回放很让人头疼。

    “别哭别哭……我帮你……”赞德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帮完你的帮你的……来来来，这边排队……”

    安迷修看着赞德这副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桃瑞丝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完，他也被碎片包围了起来。

    听着你哭泣的声音，他有些心烦意乱，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

    ……

    剧痛。

    不是一种，而像是成千上百种死亡带来的痛苦，在你的灵魂里轰然爆炸。

    那一瞬间，你好像“死”了上百次。

    此刻真正的你猛地睁开眼睛，从喉咙里呛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视线模糊又重聚，你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刚才看到的那是……什么？

    是预知？是幻觉？还是无数平行时空的“死亡”倒灌进了你的意识？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些画面是警告、是过去，还是即将到来的未来。但你知道，必须结束这一切轮回。

    派厄斯手中的长矛骤然刺穿一头扑向你的黑化魔兽，污血溅在他的侧脸上。

    “别分神。”他声音很沉。

    目光扫过你时猛地顿住——你嘴角残留着一道刺目的血痕。他迅速扫视你全身，没有伤口。

    那这血是哪来的？

    “我没事。”你脸色苍白得可怕，“快找到祂的位置……”

    战场已成炼狱。

    黑化魔兽的嘶吼与天使的厉喝混成一片。

    地面坑洼处积着暗红的血水。残肢断臂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堆叠得到处都是。

    黑暗的气息不断侵蚀。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醒醒！看着我——是我啊！”

    是曾在神殿有过一面之缘的天使。他正对着一个双眼泛黑，已被侵蚀的同伴嘶喊。

    那被侵蚀的天使动作一滞，浑浊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清明。

    他盯着昔日的战友，嘴唇颤抖着，用尽力气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快……杀了我……”他努力保持清醒，眼泪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对面的天使握着武器的手剧烈颤抖，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是和他一起训练、一起发誓要并肩回家的兄弟——

    就在僵持的刹那，一柄泛着淡蓝色光晕的长剑从后方贯穿了黑化天使的胸膛。

    温热的血喷溅而出，在寒风中蒸腾起稀薄的白雾。

    “他已经没救了，留下只会扩散侵蚀。”

    兰斯特甩落剑刃上的血珠，那一头灿烂的金发早已被血与尘浸透。侧脸上，诡异的黑色纹路正如活物般蜿蜒爬行。

    你几乎屏住呼吸：“阿奇尔……？”

    阿奇尔浑身一僵，猛地别过脸去，“……带她走。”他对一旁的天使哑声下令，“这是命令。”

    那天使从战友倒下的躯壳旁缓缓站起，双眼布满血丝。

    他盯着兰斯特，忽然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命令？论资历、论年纪，都是我该站在你前面——”他丢下自己卷刃的武器，俯身拾起已故同伴的剑，握紧时指节绷得发白。

    “要滚也是你滚。”

    环顾四周——每一具倒下的躯体都是他曾一同欢笑的家人。

    身后是摇摇欲坠的世界，若不能将黑暗拦在此地，众生皆无归处。

    离开？

    他的兄弟死在这里，他的姊妹死在这里。

    而他，也注定要死在这里。

    “小心！”

    话音落下，一排箭矢擦着你身侧钉入地面。

    抬头望去，艾蒂正悬在半空，雪白的羽翼完全展开，手中长弓每一次嗡鸣都精准贯穿一只魔兽。

    “垂头丧气可不像样哦！”她拉满弓弦，箭雨为你撕开一条通路，“祂就在战场中央——”

    “老姐！”埃尔格开一次扑击，无奈地看向她，“别光顾着耍帅啊……”

    你注意到埃尔侧脸上同样蔓延着黑色的侵蚀痕迹，只是比阿奇尔的浅些。

    “我没事。”他朝你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心头发沉。

    阿奇尔看着接连出现的几人，眉头越皱越紧。

    “喂，”派厄斯侧身避开攻击，目光却落在阿奇尔脸上，“你这表情倒是难得一见。”

    阿奇尔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黑痕似乎淡了些许。

    “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他挥剑斩开扑来的魔兽。

    你看着他，动作顿了顿。艾蒂也罕见地沉默了。

    埃尔立刻察觉：“……你们该不会根本没计划吧？”

    “谁说的。”艾蒂反驳得很快，眼神却飘向别处。

    派厄斯嗤笑：“没脑子的人还真扎堆。”

    “所以你有计划？”阿奇尔替你挡下一只偷袭的利爪。

    派厄斯也同时看向你。你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望向战场中央。

    “我的计划就是——冲到中间，拦住准备牺牲自己的创世神……”

    “那和没计划有什么区别吗？”埃尔在一旁吐槽。

    艾蒂立刻笑出声：“看来彼此彼此……”

    埃尔头痛地叹气，脸上的黑痕似乎又重了些：“老姐，现在不是比这个的时候……”

    “连计划都没有就敢来？！”阿奇尔猛地看向你，眼中烧着愤怒的火——这是他第一次对你发火。

    “你呢？”你迎上他的目光，“明知道结局，不也来了？”

    “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手中雷光炸开，击退几只试图靠近他的魔兽。

    “我是机器……少了我一个还有无数个——”

    “有什么不一样。”你打断他，声音很轻，“那么多平行世界里，不也有无数个我么。”

    艾蒂想插话，被埃尔轻轻拉住。派厄斯看似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口哨，斩杀魔兽的动作却越来越狠，余光始终锁在你身上。

    你从怀中抽出那封从未拆开的信，拍在阿奇尔胸前。

    “想说什么，当面告诉我。”你直视着他被侵蚀的脸，“别的，我不接受。”

    “我也不接受——你说要离开。”

    说完，你转身冲向战场中心，没再回头。

    阿奇尔望着你的背影，一时恍惚。

    他曾无数次这样望着你远去，而当他终于决心走在你前面，想让你也看着他的背影时——

    你却再一次追上来，告诉他：你不接受。

    不一样吗？是啊，机器和人类怎么会一样。

    但你说一样。

    那便一样吧。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他跟上了你的背影。脸上的黑痕在翻涌中逐渐平复，却始终未曾褪去……

    战场中央。

    “你不是有翅膀吗？”C死死抓着派厄斯的脚踝，声音在急速下坠的风里被撕得断断续续，“飞啊！——还是你那对玩意儿只是摆设？”

    派厄斯用力挣了挣，没甩开。“……松手！”

    “这种高度摔下去，没个垫背的多亏啊。”C居然还笑得出来，风声尖啸中，他的声音冷的像冰，“再不飞，我们可就真要‘东一块西一块’了哦。”

    派厄斯没接话。

    翅膀？原初天使当然都有翅膀。可他的……

    早被硬生生扯掉了。

    “啧。”他别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C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刻意的讽刺：“你的翅膀……怎么，被谁薅秃了？”

    “关你屁事！”派厄斯猛地挥臂，拳风扫过C的额前，却被后者偏头轻松躲开。

    “恼羞成怒啊？”C轻笑，气流卷得他声音发飘，嘲讽却稳稳递到派厄斯耳边。

    “也是，毕竟身为‘力天使’连自己翅膀都保不住，说出去多丢人。”

    “你他妈——”派厄斯喉结滚动，眼底猩红翻涌，“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扔下去？！”

    “你扔啊。”C甚至松了松手指，作势要放，语气轻佻得像在聊天气。

    “反正底下那位‘幸运儿’看起来挺结实的，砸他背上——说不定你还能捡回条命。”

    派厄斯盯着他，目光像要把对方钉穿：“……你找死吗？”

    C迎着他的视线：“我找不找死，你很清楚。但比起这个——”他忽然拽着派厄斯的脚踝，借力猛地向上一荡，几乎与对方呼吸相闻。

    “你猜，如果我现在松手，是你先摔成肉泥，还是我先？”

    四目相对。

    恨意与杀意在咫尺之间对撞。

    然后，C突然笑了，松开力道，任由自己再次下坠几寸。

    “可惜了，”他叹息般说道，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今天的主角不是你我。”

    “——毕竟这场戏，从来都不是为我们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