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为平行时空)
观测间隙崩塌的那一瞬间,安迷修一把拉住了你的手。
“?”
“请放心,布莱尔小姐。”他说,“在下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下意识想要挣脱,可他却稳稳地禁锢住你的手腕。落地时他侧过身,将你护在怀里,抱着你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枯枝与腐叶在滚动中簌簌作响。
你扑了扑身上沾着的枯枝败叶,转眼一只手就伸到了你面前。
“有没有受伤?”
你愣了一下。自由丛林深处,腐化的枝桠遮住了天空,周围一切都是灰突突的,只有他那双碧色眼眸清晰如初,像沉在深潭里的宝石。
“没事。”你拉住他的手借力起身。
手腕上的终端已经故障,闪烁着红光。
似乎看出了你的担忧,安迷修靠近你一步,“放心吧,在下会保护你的。”
你转过头看向他,“那就先谢谢了。”看着他这副模样,你低头轻笑一声,“...总感觉,你变了。”
“之前,你不是一直在躲着我?”你上前一步。
听到你的话,安迷修耳尖微微泛红,局促地退后一步,“有吗?在下...”
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你伸出手。感觉到你靠近,安迷修瞬间屏住了呼吸。最后你只是摘下了他头顶沾着的枯叶。
“不过,还是那个你。”你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枯叶,“走吧,得赶紧汇合,在这里碰到神使可就糟了。”
树叶被你随手扔下,安迷修看着地面上那片叶脉干涸的枯叶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它拾起,小心收好。
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枯叶,平平无奇。
可对他来说不是。
在他短暂却足够漫长的人生里,他想记住这个——记住你笑着说话时眼里的微光,记住这个瞬间。
“想什么呢?快跟上啊。”
你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有些模糊。
安迷修愣了一下,迈开脚步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像褪色的水墨般消散。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晨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他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三年。
大战结束后,创世神重新降临救下了他们,七神使也被祂关押,至那以后,世界和平。
而圣殿骑士,也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只不过,只有他一个骑士。
这三年他一直都重复做同一个梦。
梦到那场大战,梦到你。
他想,是因为这几天清剿魔兽太累了。
起床,简单的洗漱后,安迷修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看着今日星际新闻。
羚角海盗团的逮捕令,圣空星与雷王星建交......
早饭后他下山采购,忙忙碌碌中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回程时路过集市,卖花的少女塞给他一小束紫色的野花,说“送给骑士先生”。
他道谢接过。
夜晚,他再次做了那个梦。
梦中,他走在你身边。
“也不知道大家那边是什么情况。”
“别担心。”安迷修上前一步拨开挡住去路的树枝,“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嗯。”你分辨着方向,“安迷修?”
“怎么了?”他看向你。
“等一切结束了......你想去哪里?”
“嗯...在下会接着去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我是说,全部都结束了,没有战争,没有诅咒......”
“那在下,就回到骑士团。履行骑士的责任。”安迷修笑了笑,似乎已经想到了那场景。
“诶?”你愣了一下,“那我呢?”你故意逗他,“你的未来......没有我吗?”
“?!”安迷修瞬间脸红到脖子,“骑士团的驻地...在下认为,不适合布莱尔小姐......”
“?”
“不是不是,在下是想说,那里太破旧了......”
你被他这副窘迫的样子逗笑,“没关系,我不介意~也不介意和你一起生活~”
安迷修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你只是在逗他。可胸腔里某个地方仍然轻轻颤了一下,为那个有你的未来。
“那...等结束,和我一起离开吧。”他笑着看向你,“山上野果的味道,我想你会喜欢的。”
“还有...丰收祭奠的舞会,很热闹。”
......
清晨,安迷修准时醒来,回想起梦中那些事,他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和你一起生活,那确实,令他向往。
起床,洗漱,吃早饭,一切都照常进行。
吃完饭他拿起纸笔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信。
思前想后不知道如何下笔。
“......见字如晤,布莱尔小姐......”
他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又勾掉。
“许久未见,进来还好?”
他又写下几个字,觉得不好又勾掉了。
就这样写废了几张信纸后,终于写出了一张书信:
“布莱尔小姐敬启:近日山中野莓熟透,采了一些制成蜜饯,想起你或许会喜欢。另,山下秋日祭典将至,若你得闲……不知可否赏光同行?”
下午山下的祭奠准备,他被请去帮忙。
无非都是一些力气活,常年锻炼,这些压根难不倒他。
劳作时汗水浸湿衬衫,肌肉在熟悉的重负下伸展。
结束后,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红着脸递给他一瓶水。
安迷修笑着接过:“谢谢这位小姐。”
“不,不客气。”小姑娘声音有些颤抖,“那个,祭奠的舞会,可以......可以和我一起吗?”
听到对方的邀请,安迷修礼貌地欠身:“谢谢,不过在下已经邀请了别人。”
“这,这样吗......”
“实在抱歉。”
忙完已经是夜晚,回去的路黑漆漆的,但安迷修的心情很好,信已经寄出去了,你看到的话,会不会来呢......
夜晚的山间小路在夜色里蜿蜒。
林风穿过枝桠,发出类似叹息的声响。
快到驻地时,他看见廊下坐着个人影。
“去去去...别来烦我!”赞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他嫌弃的拎起一只被安迷修投喂的圆滚滚的野猫。
“那小子倒是有闲心,把你喂的这么胖。”
听到声音安迷修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兄......不要欺负它。”他把猫咪抢回来看向赞德,“怎么来了?”
“怎么?这是我‘家’,回来还要打报告吗?”赞德轻哼了一声。
这三年他辞去了天使的职位,偶尔会接取一些讨伐高阶魔兽的任务,闲来无事就会过来‘打扰’安迷修。
“进来吧。”
赞德走进屋内,大摇大摆的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来吗?”
“轻便。”安迷修给他倒了一杯茶,“我要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我去看看老猫头。”赞德挥了挥手,“对了,你的药。”他拿出一管药剂后起身去了后山。
骑士团驻地的后山,除了树木什么都没有,这里除了星星好看点,也没别的什么了。
菲利斯的墓碑,就在山丘上,那里是看星星最佳的位置。
赞德走到墓碑前,拿出了酒倒在墓碑
“好久不见啊,师父。”他笑着找了块空地坐下,“好久不见啊,布莱尔。”赞德看向菲利斯墓碑旁边那几块摞起来的石头。
“三年了,你倒是清静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和一个呆瓜给我。”
他看向天空,星星闪烁着,一如当初和你一起看到的那片星空一样。
......
夜晚,安迷修再一次梦见了你。
“安迷修......”你虚弱的躺在他怀中。
与裁决神使的这场战斗,两败俱伤。你杀了她,她也在最后,重伤了你。
“忘了我吧。”你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庞,“开心点,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了。”
“不,不要!”安迷修用力地握住你的手,“不是说好了,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带你回骑士团......”
他抱起你,起身的瞬间全身像是被抽干力气跪了下去。
安迷修紧紧抱着你逐渐冰冷的身躯,“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别离开我。”
他哀求着。
就像曾经他跪在神殿哀求着创世神出现,不要带走他的师父。
如今他哀求着你,不要离开他。
惊醒的瞬间安迷修瞬间起身,眼眶噙着泪水。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你死在他怀中的触感,他记了三年。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
他起身去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中的自己,一半的脸已经被侵蚀,无法恢复。
他记得,你曾经说过,他的眼睛很漂亮。如今这副模样,他想,你不会觉得漂亮了。
风带走时间,那些留在过去的,被他一页一页翻开。
如今,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该结束了,他想。
他走到书桌前。
抽屉最深处,放着那些被他‘寄出’的信——
可那些信根本没有地址可寄。
旁边是那片枯叶。
刀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枚早已干枯破碎的树叶,终于从桌上飘落。
窗外的山风大了起来,吹得木窗轻轻作响。
书页被风翻动,那片叶屑桌沿飘起,悄无声息地落进黑暗里。
像终于松开了握了很久的东西。
风带走了它,一如当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