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训练场的维修梯发出声音，雷伊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战术板。

    她站在二楼观察窗边，看着你，她唯一的妹妹，现在正试图用一只手抱着一盒点心，另一只手笨拙地的梯级往上爬。

    雨点打在你的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滚进衣领。

    “你就不能走正门吗？”雷伊推开窗。

    你抬起头，眨着眼睛：“正门要绕训练场半圈。哥哥说这样最近……我也想快点见到你……”

    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雷伊沉默了两秒，转身离开窗边。

    半分钟后，训练场侧面的应急通道门被从内部打开，她撑着门框看你：

    “进来吧。”

    你眨了眨眼，抱着点心盒钻了进去。

    “姐姐，我好想你……”你湿漉漉的的脑袋扑进她怀中。蹭的她一身的雨水。

    这是你十岁。她十五岁。

    2.

    双胞胎。

    这个词在味着特殊。雷狮和你是同时降生的，但雷伊比你们早来到这个世界五年。

    她是姐姐。

    五年的时间差，足以让她在你们还缠着大伯要糖吃的时候，就已经能完整演练一套皇室迎宾礼仪。

    她看着你们长大——

    看着雷狮的叛逆像野草一样从每个缝隙钻出。

    看着你的沉默像苔藓般在阴影里蔓延。

    雷王星的孩子注定要像撕裂长空的雷霆那样绳子。

    雷狮做到了，他是张扬的，是无法预判的。是雷王星百年难遇的天才。

    你也做到了，只是你是向内生长的。像深海里的电鳗，安静，隐蔽。必要时刻才会释放足以麻痹神经的电压。

    而雷伊……她必须成为那道划破黑暗指明方向的闪电。

    这是长姐的责任。

    尤其是，在雷蛰去往骑修炼的时间。

    因为她是姐姐。

    3.

    屋顶成了你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领地。

    第一次发现你在这里，是雷伊结束一场持续到深夜的军事会议之后。

    她需要独处，需要让被各种战略部署塞满的大脑清空片刻。

    然后她看见你蜷在防护罩边缘，身边散落着几张星图草稿。

    “你在做什么？”她问。

    你头也没回：“计算雨季结束的准确时间。”

    “根据往年数据和今年大气环流模型，应该还有十七天零四个小时。”

    精确到小时的答案。很像是你会做的事。

    “等过了雨季，雷蛰哥哥答应我会回来的。”你看向雷伊，“我和哥哥画了好多星图……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去星空……”

    雷伊在你身边坐下。

    你们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这是皇室礼仪教导的，兄弟姐妹间得体的间距。

    可你下一秒就扑了过来。

    她没办法，总是对你没办法。

    “姐姐……我好想雷蛰哥哥……”

    雷伊轻轻的摸着你的头，“过段时间他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你抬头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雷伊伸出手捏了捏你的脸。

    你哼了一声，“上次就骗了我，你告诉我说哥哥没有讨厌我……可我去找他，他还是不理我……”

    “笑话我是爱哭鬼……还说我长的丑，我不要跟他玩了……”

    雷伊笑了。“怎么会呢，一点也不丑，明明这么可爱……”

    这是你十三岁。她十八岁。

    4.

    边境摩擦升级成了小规模冲突，雷伊因此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

    她在指挥室盯着星图。

    计算每一艘舰艇的损耗，每一个士兵的生命。

    每一次能量炮击对雷王星财政造成的负担。

    数字像锁链一样缠住她的呼吸。

    凌晨三点，她起身走向训练场。

    她站在空荡荡的平台上，雨点打在防护罩上，发声响。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你第一次没在这里。

    在你发现这个角落的三个月里，每逢雨夜你都会出现。

    她皱了皱眉，转身准备离开时，看见应急通道的门缝下塞着一张字条。

    【点心在茶水间保温柜第三格。

    茶叶在左边抽屉。

    【我去睡觉了，大伯说不乖乖睡觉的话长不高，我才不要比雷狮矮！】

    字迹歪歪扭扭。

    雷伊走到茶水间，打开保温柜。点心是杏仁酥。虽然已经糊掉了，但勉强可以吃……？

    她泡好茶，端着回到屋顶。

    点心入口的瞬间，雷伊叹了口气，好苦。

    但也好甜……

    5.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雷狮决定离开雷王星的那个夜晚。

    那场争吵激烈到整座宫殿都能听见。

    雷蛰试图调解，话说到一半被雷伊冰冷的眼神逼退。

    你始终沉默。

    直到雷狮离去，你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她知道——你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平静。

    深夜，雨下得很大。

    你在训练场练习剑术。每一击都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斩碎。

    雷伊在观察台上看了半小时，然后转身离开。

    当她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医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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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停下动作，呼吸还未平复。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

    “怎么了？”你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不说话，只是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棉片和一小管药膏。

    然后抓住你的右手，掌心的伤口因为太用力握剑而裂开。

    那伤口是刚刚在宫殿时，指甲掐入手心留下的。

    “我自己来。”你想抽回手。

    她握得更紧：“你涂不匀。”

    她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药膏是清凉的薄荷味，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布伦达他……”雷伊开口，又顿住。

    “我知道。”你说，“他需要离开才能成为自己。”

    “就像你，需要留下才能守护这里。”

    棉片擦过伤口边缘，动作很轻。

    “你恨我吗？”雷伊忽然问，“我放他走了。”

    你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是姐姐，不是枷锁。”

    这句话太简单，又太沉重。

    雷伊感到心中的酸涩的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前任雷……大伯说过，雷王星的孩子……”

    “大伯不在了。”你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也会一起，守护好这里的……”

    药膏涂好了。她松开你的手，开始收拾医疗箱。

    雷伊看着你的侧脸。

    在这一刻，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大伯离开了，布伦达离开了。

    可你还在这里。她的家还在这里。

    这是你十六岁。她二十一岁。

    6.

    后来，连你也离开了。

    看着她长大的大伯不在了。她看着长大的弟弟妹妹也选择了离开。

    家还是家，只是家人……不在了。

    西花园那株雷光花今年开花的时间比去年晚了四天。

    你和雷狮常去的那个紫罗兰庭院好难打理……

    厨房新来的学徒做点心总爱多放糖。

    长老会又在施压，要求加快边境的建设进度。但他们不明白，财政的承受力有上限。

    雷蛰今天提交的贸易协定草案，漏洞多得像个筛子。她改到第三稿才勉强能用。

    有时候……她会看着那副全家福想起曾经的时光……

    7.

    现在，雷王星依然有漫长的雨季。

    雷伊依然是皇女，依然在会议桌和战略图之间周旋。依然计算着每一分力量该如何分配。

    但每个夜晚，她都知道会有一个人。带来点心，会记得她偏好的茶温，会在她疲惫时递过毯子。

    那个人是她的妹妹。

    不是需要她庇护的弱者，不是需要她教导的后辈，只是她的妹妹。

    是经历了那么多，回到她身边的家人。

    雷王星漫长的雨季，结束了。

    8.

    后记。

    霍金斯的观察记录

    雨月某夜：

    “雷伊殿下与三殿下同在屋顶，静坐约两小时。在讨论联邦政府的后续发展，不愧是雷伊殿下！”

    “雷伊殿下……好帅……虽然很想靠近。但这么多年没有见到雷伊殿下这么开心了，还是在这里守着吧。”

    ——

    雷伊的私人备忘（未归档）

    布伦达离开的第17天。雨季持续。

    妹妹今日在屋顶睡着了，头靠在防护罩立柱上。

    星图散在膝头。

    那些星图被烧毁后这个笨蛋一直在重新画。

    我取走图纸，为她披上外衣。

    都是一群笨蛋。

    不过，雨季快要结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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