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关东军司令部,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放下电话,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笼罩了一层阴霾。听筒里,下属师团长那近乎绝望的请求支援和疑似苏联投毒或者是抗联破坏的推论,还在他耳边回响。
“南满鞍山、抚顺的袭击余波未平,重要劳力和物资被劫掠一空,就是那个李文远的手笔,意在拖延我们的‘治安肃正’和资源开采。如今,东满最重要的国境要塞之一胜哄山,又出现大规模不明原因减员……”梅津美治郎走到巨大的满洲地图前,目光阴沉的在东宁和苏联边境线上逡巡。
“苏联人……”他低声自语。去年的诺门罕战役(哈拉哈河战役)刚刚以日军的失败和停火协议告终,关东军北上试探的爪子被狠狠剁了一刀。苏联远东红军因此士气大振,频繁调动。
“是他们贼心不死,用这种下作手段,想要制造摩擦,为再次开战制造借口?还是说……海参崴那边有我们不知道的冲突,被他们栽赃给了我们?”
一个更荒谬,却又因近期一连串事件而不得不进入他思考范围的可能性浮现:“抗联李文远?”他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李文远部刚在辽南得手,正需时间消化战果,绝无能力也不可能调动大部队分兵千里,袭击有重兵把守的海参崴并嫁祸帝国。况且他们……暂时还需要苏联的渠道。”
但如果不是他们,这笼罩在“满苏”边境线上的阴影,这么不死不休的打击帝国军事节点的手段,究竟源自何方?是苏联的特别行动队,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全新威胁?
“给牡丹江回电,”梅津美郎终于开口,“增派两个独立守备旅团急赴东宁方向,加强所有国境要塞戒严,特别是胜哄山!同时,命令防疫给水部(即731部队相关单位)即刻派专家组前往调查!必须查明原因,控制事态!”
放下命令,他独自站在窗前。南满的烽火,东满的疑云,苏联的虎视眈眈……这个夏天,满洲的局势,似乎正滑向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看清的深渊。而那把在黑暗中搅动风云的无形之手,究竟是谁?
在梅津美治郎还在为东宁要塞的“集体事件”头疼不已时,李文远此刻正悠然地站在延吉山区的一处隐蔽谷地中,检阅着这次从海参崴带回来的重大缴获。
谷地里,一门门刚刚运抵、还散发着保养油味的122毫米榴弹炮和152毫米重榴弹炮,静静蹲伏。阳光照在冰冷的炮管上,反射出森然的光芒。
老炮围着这些宝贝转来转去,脸上的笑容从看到第一门炮起就没消失过,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老炮,你个老小子,嘴咧得跟屁崩的似的,小心灌风肚子疼!”李文远在一旁笑着打趣。
“司令,灌风我也乐意!”老炮激动地搓着手,像抚摸最得意的小媳妇一样轻抚着粗大的炮身,“看着这些家伙,我是真高兴啊!有了这些重炮,咱们二师别说一个旅,装备一个重炮师都绰绰有余,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咯!”
李文远看着这位从炮兵起家的爱将,神情转为严肃:“你是炮兵出身,部队里炮兵骨干也多,技术我倒不担心。但有一点,你必须给我记牢了。”
老炮立刻收起笑容,眼神变得精明而锐利:“司令,您是不是想说,等将来鬼子和老毛子在边境上擦枪走火的时候,让咱们瞅准机会,从中间狠狠捞一把?”
“哟呵?”李文远略显惊讶,随即欣慰地笑了,“你个老小子,眼光挺毒啊!”
“司令,我孙仰山跟俄国佬打了二十多年交道了,从当年中东路事件到现在!”老炮提起往事,眼中仍有不甘,“这帮人是啥揍性,我太清楚了。又想咱们出力,又舍不得给真家伙,还老摆架子!您放心,以后他们要是想让我出兵打鬼子,没有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我一颗炮弹都不会往外打!”十年前败北的憋屈,他显然记在心里,就等着机会连本带利找回来。
“你知道轻重就好。”李文远点头,“不过这次两边都在舔伤口、调兵遣将、修工事,大规模冲突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至少还得等上三两个月。这段时间,你抓紧练兵!”
他继续布置任务:“从抚顺煤矿给送到的那批劳工,都是身强力壮的好小伙子,你要好好整编训练。等马青山从东宁要塞回来,他带来的那七百多战俘也补充给你。记住,打乱了编入各部,加强思想教育。老子信不过原晋绥军那些兵油子的习气,得用咱们的规矩彻底改造他们。”
“得嘞!司令您就瞧好吧!”老炮拍着胸脯,“这些年跟着您,不光学打仗,更学会了怎么带兵、怎么管队伍、怎么抓住人心!”
李文远难得来老炮的防区一次,决定好好了解下根据地的全面建设。
“根据地各项组织,如今运转得怎么样?”
老炮如数家珍,脸上洋溢着自豪:
“您从大连冒险弄来的那些苏联工程师真是宝贝!现在我们二师的兵工厂,生产的步枪、机枪的子弹基本能自给自足,损坏的枪械也都能修复。打一场大仗的弹药基数,咱自己就能保障!”
“从延吉、汪清、和龙,到蛟河、舒兰、五常、苇河,珠河,咱们的地下交通站和妇救会都建起来了,脉络通畅。老乡们给咱做军鞋、缝棉衣,我们都按市价收购,绝不白拿群众一针一线!”
“司令您给弄来的那些大豆和面粉,保证了战士们饿不着肚子,我还让根据地弄了一个榨油厂,豆饼我们也自己吃,也能喂马。我们还组织老乡在深山开荒,种南瓜、红薯,鬼子飞机很难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怕,咱们现在有您给的便携式防空导弹,鬼子飞机来了就是送死!现在连附近的汉奸队,都不敢轻易进咱们的根据地了。”
“根据地的民兵组织和后勤保障情况怎么样?”李文远继续问着老炮
“每个村屯都有咱们的民兵队和儿童团,民兵基本上都是用的我们缴获的辽十三和汉阳造,也有民兵队长用的是三八大盖和莫辛纳甘,就是弹药型号杂了点儿,不过能打死人,谁还管子弹的事儿呢。”老炮的安排没有问题,子弹型号多后勤压力就大,民兵战斗情况少,后勤压力相对小的多。
“还有,别忘了,咱们的根据地医院,通讯,人员武装和训练也要做到位。”李文远担心再有鬼子偷袭根据地医院的事情。
“司令放心,按照您的要求,根据地医院和通讯员,辎重兵都给保卫战士装备的M1和M2卡宾枪,上次有个辎重连碰到一个连的伪军部队,结果被咱们的辎重连的战士给打的死伤三十多人,这帮小子还缴获了八匹战马,当成骡马用了,这款枪除了射程近点,但是火力和后坐力都很适合女同志和后勤战士,我正准备给儿童团和少年队的战士也用这款枪呢!”老炮详细的介绍着,后方人员的枪械使用计划。
听着老炮的汇报,李文远心中大定。这支他一手带起来的队伍,不仅拥有了强大的火力,更建立了坚实的群众基础和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后方人员的训练也能跟得上了。
他们不再是飘忽不定的游击队,而是一支深深扎根于黑土地、枝繁叶茂的根据地武装力量。
“好,干得漂亮。”李文远重重拍了拍老炮的肩膀,“抓紧时间,把炮兵给我练成,把根据地给我建成铁桶一样的堡垒!未来,有更硬的仗要打,也有更大的生意要做!”
老炮挺直腰板,眼神灼灼:“是,司令,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