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风眸光扫过墨雨，转身朝流民营外驻扎的主帐走去。
墨雨紧随其后入帐，揖礼禀报：“王爷，属下来流民营前按照您的吩咐一直暗中监视苏姑娘。”
“可是有不妥？”
“您不在府中时，苏姑娘便窝在房中捣鼓几个发霉的柑橘。”墨雨神色微妙，“最后竟制出些白色粉末，每夜用削尖的鹅毛偷偷给病患‘扎针’。”
说着，墨雨便将一个纸包和一根处理过的鹅毛呈给了赵元风。
赵元风打开纸包，指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细腻如盐，却带着若有似无的酸涩气味。他想起府中疫病奇迹般好转的速度，眼神渐深。
“病患接触此物后有何反应？”
“起初并无异常，三日后陆续退热。属下见病情好转，便未阻止。”墨雨顿了顿，“但此物... ...属下问过几位老大夫，皆不识。”
赵元风将粉末重新包好，一个个线索在脑中串联，最终定格在那双总闪着狡黠光亮的眼睛上。
【你到底是误入棋局的变数... ...还是谁早早布下的，最聪明的那颗子？】
“她可曾与外人接触？”赵元风追问 。
“不曾。”墨雨摇头，“苏姑娘的作息极规律，除了去厨房取食材，几乎不出院门。
“嗯嗯，先去加强流民营布防吧。”赵元风沉声吩咐，“陛下只给三日，这几日... ...不会太平。”
待墨雨退下，赵元风盯着烛火出神。忽地，他将茶杯重重一放——
“墨竹！”
帐帘掀动，墨竹闪身而入,“王爷？”
“去王府把苏暖带过来。现在。”
此时毫不知情的苏暖，正蹲在耳房地上对着一堆“简陋仪器”发愁。最新一批青霉素结晶色泽浑浊，纯度堪忧，她正试图二次提纯。
“科研狗穿越成丫鬟，白天伺候老板，晚上偷偷搞医药研发...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房门突然被敲响，“苏姑娘，王爷命你即刻前往流民营。”
苏暖心脏猛地一跳，手一抖差点打翻瓷瓶。她赶紧将装有青霉素的瓷瓶揣进怀里，又手忙脚乱地把瓶瓶罐罐塞进床底。故作镇定的理了理衣服，打开门时已换上一脸无辜，“墨侍卫，走吧？”
墨竹点头，下一秒——直接将她扛上了肩！
“等等！能不能换个人道点的姿势——啊！”苏暖眼前天旋地转，胃里晚饭都要被控出来了。
路程稍有点远，一路飞檐走壁，等被放下时，苏暖已头晕目眩扶墙干呕。“这体验... ...感觉自己像被甩干机处理过的抹布。”
她晃悠着进主帐，勉强行礼，“王爷万安。”
烛光下，赵元风抬眸看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听闻苏姑娘近日... ...很是勤勉。”
苏暖一时摸不准赵元风的意图，低头小心回道：“奴婢只是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
“分内之事？”赵元风缓步绕过桌案，靴底踏在毡毯上悄无声息，“本王倒不知，半夜潜入病患房中扎针，何时成了丫鬟的分内事？”
苏暖强笑，“王爷说笑了... ...”
“说笑？”赵元风已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笼下一片阴影，“自三日前开始，你每夜里都会潜入病患的屋子。也是从那日开始，本没有起色的病情竟接连有所好转。”
苏暖故作不解，“王爷不会以为病情好转与我有关吧，我只是一名丫鬟，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他取出纸包递到她眼前，“那苏姑娘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纸包摊开，白色粉末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苏暖心跳骤停——完了，被发现了！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小骗子还能编出什么花样。】赵元风的心声适时响起。
苏暖攥紧袖中瓷瓶，脑中飞速运转狡辩说辞。却听赵元风忽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就是靠这个粉末状的东西，救了府内患疫病的人。我可以不问你如何得知它能治疗疫病，也可以不问你是如何得到的这个东西... ...”
他弯腰凑近她耳畔，温热呼吸拂过肌肤，“但你要答应我，救这流民营的人。”
苏暖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质疑，没有审视，只有沉甸甸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她知道，赵元风既然已经认定了，那么无论自己如何狡辩，恐怕也瞒不过了。不如索性答应他的条件。
“我可以答应王爷的条件。但我事先说明... ...”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哭喊！几名侍卫抬着担架匆匆而过，担架上尸身口鼻渗出骇人的黑血。
墨竹急步入内，“王爷，又死两人！”
苏暖呼吸一滞，风中飘来极淡的苦杏仁味！这味道她穿越前在一起化工园投毒案中闻到过。
“慢着！”她冲出去拦住担架，隔帕翻查尸体：紫绀色尸斑、喷溅状结膜出血、鹰爪状痉挛... ...氰化物中毒！
她猛地抬头看向赵元风，“这两人不是死于疫病，是被人毒杀的！”
赵元风眸光一滞，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动手了。
他挥手让人抬走尸体，沉声问道：“是何毒？”
“氰化... ...应是苦杏仁或木薯制品提炼的毒物。”
赵元风看向墨竹，后者会意，无声退去布置。
二人重回到主帐，赵元风转身凝视苏暖，“你刚才... ...是答应我的条件了？”
“是，但我有言在先——不保活。”
见赵元风面色不善，她急忙解释，“我这药虽能治疫病，但有些人天生对其敏感，本能的就会对这种药进行排斥。用药后会起红疹、喉头肿胀窒息而死。我无法提前预知谁敏感，只能... ...赌。”
“那为何府中七人都无事？”
“凑巧都不敏感而已。”苏暖摊手，“王爷若信不过我，可以不用... ...”
“信。”一个字，斩钉截铁。
苏暖愕然抬头，望进了赵元风炽诚的眼眸。
她不自然地别开脸，“现有病患多少？我手头的药... ...只够十人一次的量。”
“十五人。”赵元风蹙眉，“制新药需多久？”
“五日。”
“不行。”赵元风指尖收紧，“陛下只给了我三日时间。可有办法提高制药的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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