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苏暖去往赵元风客舱，准备给他左臂的伤口换药。
赵元风正望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出神。听到她进来，忽然开口，“你今日可曾数过船帆？”他任由苏暖揭开绷带，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日早膳吃什么。
“运冰船九桅十二帆，吃水线比寻常商船深三尺。”苏暖擦药酒的手顿了顿。她当然注意到了那些异常沉重的货船。
赵元风挑眉，“那船上的人呢？”
苏暖边缠新绷带边道：“船上约有船工四十余人。但奇怪的是，每隔一个时辰，甲板上的人便会换一批，像在轮班巡逻。”她顿了顿，“而且… …那些人走路的姿态，不像常年跑船的水手，倒像是… …”
“像什么？”
“像当兵的。”苏暖系好绷带结，“腰杆挺得太直，步伐太整齐。”
【聪明的小丫头。】
赵元风嘴角上扬，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他没有再问下去，只看着朦胧纱灯将两人影子投在舱壁上，随波涛起伏晃成模糊的一片。
商船已驶离京城三日。这三日过得还算平静，但也实在太过平静了。
饶是从未坐过大船出行的苏暖，也渐渐失了最初的兴致。现在的她，无比想念现代有手机、有网络、有空调的日子。
“唉… …”这已是她不知第几声叹息，无聊得只能定定看着河面发呆。
夏末的京城已近一月未降甘霖，连河道水位都浅了几分。他们的船吃水不深，货舱里只堆着百十来篓茶叶，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但其他货船显然满载货物，行船速度慢上不少。
哪曾想刚过午时，天色便阴沉得厉害。江面上忽地起了风，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
船夫老刘抬头望天，对舱里喊道：“东家，怕是要落雨哩！”
话音未落，雨点已砸在船篷上噼啪作响。老刘站在船尾扯嗓子吆喝：“收半帆，稳舵！”两个年轻船工麻利攀上桅杆，手脚并用地收起被风吹得鼓胀的帆布。
雨势不算大，却细密得很，转眼就把两岸的垂柳笼在烟青色里。
此时赵元风刚结束午休起身，闻声推开半扇雕花窗。窗外已形成雨幕，像是给河面铺了层流动的银纱。江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河泥的腥气，却也有种难得的清爽。
苏暖不由伸手去接檐角滴落的水珠，凉意沁人。她在现代的记忆里，这样天然的雨水气息，在钢筋水泥的都市早已难得一闻。近日的无趣与燥热，仿佛被这场雨冲刷干净。
赵元风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运冰船，“倒是巧了。”
苏暖顺他目光看过去，瞬间会意。盐藏在冰中，若被雨水泡了，怕是麻烦得很。
赵元风侧身从案几下取出油纸伞，“去船头看看？”
苏暖微怔，却见赵元风已撩起青布帘子走了出去。她连忙跟上，心里嘀咕：[下着雨跑船头，这是什么奇怪爱好？]
二人站在船头时，伞面不时被风吹得倾斜。苏暖看了看，默默站到赵元风左手边，替他挡住吹来的雨水。赵元风看在眼里，手中的伞也渐渐倾向她那侧。
漕船、客舟在雨中往来如梭。远处一艘巡航的官船缓缓驶过，却没有多做停留。
【这雨... ...来得真是时候。】 赵元风看着那艘渐远的官船，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酉时，天阴得更厉害。雨势转急，原先细密的雨丝化作豆大雨点，砸在船篷上像在敲鼓。 河面水纹被雨滴击碎，泛起无数细小白沫。
老刘忙着在船尾吆喝船工收紧帆索后过来禀报：“东家，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得找个稳妥处避一避。”
赵元风眉头微皱，瞧了瞧天色。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贴在江面上翻滚，偶有闷雷自远处滚过，震得人心头发紧。
他转过头，目光已变得沉静，“前方可有码头或渡口？”
老刘抹了把脸上雨水，“再往前十里有个小渡口，叫白芦湾，平日多是渔船在那停靠，咱们的船勉强能靠岸。”
赵元风略一沉吟，“就去那儿。”
船工们得令加紧摇橹。雨越下越大，河面泛起一层白雾，两岸芦苇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沙沙声响。苏暖望着湍急水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雨... ...是不是太大了点？简直是电视剧大事情节必备啊！]
船行至一处河湾时，风雨更急，浪头拍得船身微微摇晃。
忽然，前方雨雾中隐约出现几点灯火。老刘眯眼瞧了瞧，高声道：“到了！白芦湾就在前头！”
赵元风微微颔首，目光却仍凝在河面上。大约过了一刻钟，一艘无旗无号的货船悄然驶过。船身吃水较深，显然载了重物，船头站着几个披蓑衣的汉子，视线被压低的斗笠隔开。
苏暖也注意到了，低声道：“那船… …”
赵元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先靠岸。”
雨幕之中，两艘船一前一后，各自隐入苍茫夜色。
待船停靠稳，苏暖才问出声，“公子，这么一来，他们岂不走在了咱们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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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风轻笑，“倒也无妨。他们的船大，这小渡口不适合停靠。况且雨水导致河水上涨，他们为避开主要航道上的水位监测点，估计会冒险绕走偏僻支流，快不了多少。”
船舱内烛火被江风吹得摇晃。苏暖跪坐在黄花梨小几旁，替赵元风伤口换药。赵元风斜倚窗边软榻上，一卷《漕运志》半遮了脸，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苏暖身上。
苏暖抬眸看向赵元风，“伤口恢复得不错。”她顿了顿，“就是王爷总不爱惜。”
【知道就行，还非要说出来。】 赵元风心想，嘴角却扬了起来，“无碍的。”
忽然一声闷雷滚过天际！船身毫无征兆地向左倾斜，小几上的药瓶不慎滚落。
苏暖弯腰去捡，瓷瓶釉面映出窗外一闪而过的刀光！
“低头！”
赵元风喝声未落，三道铁钩已凿穿雕花木窗！精铁打造的钩爪深深嵌入船板，腥咸河水混着暴雨灌入船舱！
窗外传来“哗啦”水声，十几个黑影顺着绳索飞速攀援而上，动作矫健如猿猴！
赵元风广袖翻卷如云，袖风将苏暖推向角落樟木箱，自己旋身劈开袭来的链子镖！金属碰撞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苏暖不会武功，自是不敢上前添乱。她抓起附近的铜盆护住头脸，老实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这种时候，不拖后腿就是最大贡献！]
此时墨竹已从门外冲入，其余暗卫也从各处奔来。墨竹手腕一抖，三枚透骨钉破空而出！最前面三个黑衣人应声落水，溅起巨大水花。
赵元风趁机从兵器架取下红缨枪“赤蛟”——枪身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如饮血蛟龙。
“铮——！”
枪尖划破雨幕，发出龙吟般的颤音。赵元风手腕一抖，枪出如龙，直取黑衣人面门！
河面上突然亮起数十盏绿灯，幽幽如鬼火。一个沙哑声音在雨幕中响起，带着戏谑与杀意：
“睿王爷，这趟浑水，您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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