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负责盯梢卢家管事的人回报：那管事今日午后借口采买，去了一趟西市的“隆昌杂货铺”，进去约半柱香时间。出来时，手中并无明显货物，但神色似乎轻松了些。
“隆昌杂货铺”背景复杂，与不少官员府邸有私下往来，也做一些不太见光的中间生意。
“隆昌杂货铺… …”赵元风在地图上标出这个位置，距离卢府和北城都不算远，是个理想的秘密接头地点。
“盯紧这个铺子，查清它的东家、常客，尤其是近期有无北地人或与燕王府有牵连之人出入。”
墨影那边也在傍晚传来进展。他在工部一份关于核查河北西路官私矿冶的奏报附件中，发现了一条不起眼的记录：有一处以民间义仓为掩护的小型私铸坊被捣毁，其铸造的劣钱样式特征，与他们手中那几枚私铸钱“极为相似”！
而那份奏报的末尾提及，此案涉及当地一退役的队正，该队正曾效力于… …当时的燕王麾下！
然而，最重要的“人证”依旧缺失。胡三和那个张北仿佛人间蒸发。
夜幕再次降临，距离十日之限，只剩最后两天。但赵元风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对手一定也在暗中观察，等待他们出错，或者… …在准备下一波更猛烈的攻势。
“传令下去，”赵元风对墨竹道，“明日一早，以王府名义，公开悬赏缉拿冲击官仓在逃匪首‘胡三’及同伙‘张北’，提供确切线索者，赏银百两！画像贴满城门、码头、市集！”
这是一招险棋，可能惊动真正的幕后主使，使其切断所有线索。但也可能，在巨大的利益和全城搜捕的恐慌下，让某个环节出现松动。
第九日，在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气氛中，悄然到来。睿王府的悬赏告示，百两白银的诱惑，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但直到傍晚，墨竹也没带回好消息，“王爷，胡三和那张北，如同泥牛入海，我们的人翻遍了可能藏匿的角落，悬赏也发了，依然没有确切踪迹。那隆昌杂货铺的东家是个老油条，咬死了只是寻常生意，问不出什么。卢家管事更是闭门不出，我们的人找不到任何他近期与可疑人物直接接触的新证据。”
他脸上带着不甘和焦虑，“时间… …来不及了。明日早朝，陛下必定垂询，太子一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暖也刚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抽身，眉眼间带着疲惫，“物证链虽然指向北地和燕王旧部，但缺乏直接的人证和书面指令，无法构成铁证。尤其是燕王身处严密监视之下，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赵元风沉默地听着，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单独看都动不了燕王，但若将它们… …合理地‘安排’一下，指向另一个人呢？”
墨竹和苏暖同时望向他。
“将所有线索，通过我们‘查证’的过程，最终都导向卢笙！是他，心怀对之前被迫捐款的不满，对朝廷安置流民政策的怨恨，暗中勾结来自其家族势力范围的亡命之徒，利用其家族在工程营造方面的人脉和物资渠道，策划了冲击官仓事件，意图破坏安置，抹黑本王，甚至可能怀有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阿晏，这… …卢笙虽可恶，前期也处处与我们为难，但此事主谋分明不是他，我们岂能… …”
他看向苏暖，“暖暖，陛下对燕王，始终存着一份复杂难言的心思，或许是顾念手足，或许是投鼠忌器，又或许是… …另有考量。直接指控燕王，会逼陛下做出艰难的选择。但处置一个证据确凿的世家官员，陛下绝不会手软！这既能给朝野一个交代，平息流言，又能敲山震虎！况且，这事本来就和他们卢家脱不了干系，也不算冤了他！”
苏暖听懂了赵元风这政治权衡下的无奈与狠辣。
“墨竹，立刻按照这个方向，重新整理证据和供词，务必在明日早朝前，形成一份足以钉死卢笙的卷宗！”
“是！属下明白！”
第十日早朝。
赵元风如期呈上了卷宗。直指卢笙为主谋。朝堂哗然。皇帝震怒，当庭下令将卢笙革职查办，交由三司会审，其家产抄没，部分充入流民安置款项。
世家们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皇帝盛怒之下，无人敢为其开脱，只能顺势附和，要求严惩。
退朝后，赵光仪单独召见了赵元风。
文德殿侧殿，赵光仪拿着赵元风那份密奏，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赵元风，“元风，你这密奏中所言… …几分真？几分推测？”
原来赵元风将有关燕王部分的证据整理成密奏，交给了赵光仪。
赵元风躬身，语气坦然却又带着深意，“回陛下，臣不敢断言，只是追查过程中，诸多线索之源头、资源之特殊、行事之老辣，绝非一个卢笙所能完全掌控。尤其涉及北地旧事，臣… …不得不思虑更深一层。是否巧合，亦或真有黑手隐于其后，臣愚钝，唯请陛下圣心独断。”
赵光仪久久不语，殿内只有铜漏滴答作响。他如何看不出赵元风的未尽之言？那些北地香料、私铸钱… …每一件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关于燕王的那块旧伤疤上。
他原以为将赵光文圈禁便能平息其野心，如今看来，那野心如同跗( fū)骨之蛆，从未消散，甚至可能变本加厉！
“朕知道了。”皇帝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卢笙之事，依律严办，以儆效尤。至于流民安置… …你做得不错，继续推进，勿再生乱。”
“臣遵旨。”
退出皇宫，赵元风并未感到轻松。赵光仪最后那几句密言，更像是一道无声的旨意。
所以在流民安置风波看似平息之后，赵元风以‘肃清余孽，巩固纲纪。’为名，展开了更为隐蔽和广泛的行动。
新的博弈于无声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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