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清凉殿后，赵元风小心扶着苏暖往回走。她的伤虽处理过，但失血过多，走路仍有些虚浮。
“刚刚还未来得及问你，怎么想起研究止血药方了？”
苏暖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见你办案时常遇伤亡，军中又时有战事，便想着若能改良伤药，总能多救几人。只是先前一直不敢确定效果，未敢轻易献出。”
赵元风心中感动，“你总想得这般周全。”
“这也是我的本行。”苏暖微微一笑，“我虽主攻验尸，但医学基础是相通的。能用所学救人，也算不枉这身传承。”
两人慢慢走着。远处，赵元玙正与东宫属官回到玉泉宫，看见这一幕，他脚步顿了顿，眼中神色复杂。
少傅李璟迎上来道：“殿下，这苏暖如今有救驾之功，又献药方得陛下重用，怕是... ...”
太子抬手止住他的话，“她有功是真，孤不会在这事上做文章。只是六弟如今有她相助，如虎添翼。舅舅那边... ...你让他最近收敛些，莫要再有什么动作。制药之事关乎军备，不可在此事上做手脚。”
“是。”
太子望着赵元风与苏暖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六弟啊六弟，你身边有如此女子，倒是让为兄刮目相看... ...献药方，助军中，这步棋走得妙。既显忠心，又得实权。医官院行走... ...这可是能接触宫中诸多隐秘的职位... ...”
午后，赵元玙与赵元风被皇帝召至清凉殿。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赵元玙神情激动中带着疑惑，“父皇，今日实在太险了！万幸儿臣昨日收到密报，说玉泉山恐有异动，这才率兵前来护驾。只是这密报来得蹊跷，未署名，也未言明具体何事，用的也是寻常市井纸张，难以追查。”
赵光仪抬眸，“密报从何而来？”
赵元玙面色如常，“儿臣也不知。信是昨夜子时射入东宫院中的，箭上绑着纸条，只写‘明日玉泉山有变，速往护驾’九字。儿臣本想立即禀报父皇，但转念一想，若无凭无据惊扰圣驾，恐落人口实。又恐真有事变，便私下调动东宫六率，暗中随行，以备不测。”
赵元风垂眸饮茶，心中冷笑。太子这番应对，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只是不知，这是太子自己的谋划，还是李牧为他设计好的台词。
赵光仪深深看了太子一眼，似乎要看穿他平静表面下的算计，“既如此，你能当机立断前来救驾，也算果决。只是... ...你就未曾想过，这密报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若你带兵离京，京城空虚，岂不危险？”
赵元玙心头一凛，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但舅舅既然让他来，必是已有安排。他躬身道：“儿臣确实有此顾虑，故留东宫半数侍卫镇守京城，只带三千精骑前来。若真有诈，京城也不至空虚。”
赵光仪颔首，“考虑周全，很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燕王谋逆之事，筹谋已久，连朕都险些中计。这送密报之人却能提前得知，倒是个能人。”
这话里透着深意。赵元玙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儿臣也觉蹊跷。或许是燕王府中有忠义之士，不忍见江山动荡，才冒险报信。”
“或许吧。”赵光仪不再追问，转而道，“无论如何，你今日救驾有功，朝野有目共睹。但你要记住，你是储君，行事当光明磊落。今日虽事出有因，但私自调兵终究不妥，以后不可再犯。”
太子跪拜：“儿臣知错，谢父皇教诲！”
“传旨：太子赵元玙护驾有功，加封监国，协理朝政，赏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但私自调兵，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谢父皇隆恩！”赵元玙再拜，心中却是一松。罚俸三月不过做做样子，监国之权才是实打实的。
赵光仪又看向赵元风，“睿王赵元风护驾勇武，增食邑两千户，赐南海明珠一斛。”
赵元风起身行礼，“谢陛下。”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朕乏了。”
太子与赵元风并肩走在廊下。
“六弟，”太子拍了拍赵元风的肩膀，“今日多亏你在父皇身边护卫。若真让燕王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赵元风道：“皇兄及时赶到才是关键。若非皇兄率军前来，单凭随行禁军，恐难以抵挡燕王攻势。”
赵元玙轻笑一声，“六弟过谦了。你我虽非一母所生，但终究是兄弟。为兄只望，你我兄弟能同心协力，辅佐父皇，莫要... ...生出什么嫌隙。”
这话说得温和，却暗藏机锋。各安其位，便是提醒赵元风认清自己的位置。
赵元风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皇兄放心，臣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愿辅佐明君，守大晟江山安宁。”
“如此甚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看着赵元玙远去的背影，赵元风心中复杂。今日之事，太子虽不知全貌，但以他的聪慧，未必看不出其中蹊跷。尤其密报来源，他定是心中有数的。
只是陇西李氏将他保护的甚好，让他不知道这场叛乱背后有着陇西李氏的推波助澜，更不知道自己的亲舅舅李牧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而陛下选择不深究，既是为了保全太子颜面，也是为了避免朝局动荡。
玉泉山，太子寝宫。
赵元玙屏退左右，只留李璟一人。
“少傅，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李璟沉吟道：“殿下，此事确有蹊跷。燕王谋逆，何等机密。”
“舅舅那边... ...”赵元玙欲言又止。
李璟会意，低声道：“国舅爷确有先见之明。但既然他未明说，殿下便当作不知。重要的是，今日殿下救驾之功，朝野有目共睹。”
赵元玙点头，却又皱眉，“只是父皇今日问起密报，似乎有所怀疑。还有六弟... ...此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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