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赵元风忽然道：“暖暖，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陛下今日传旨，三日后在宫中设宴，庆贺平叛成功。”赵元风语气凝重，“你要随我一同赴宴。”
赵元风目光深沉，“燕王案牵连甚广，朝中各方势力都在重新盘算。你在平叛中救驾有功，如今又特许在医官院行走，这次露面，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苏暖抬眸看他，眼中没有怯意，只有清晰的思索，“我明白。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委屈你了。”赵元风心疼地说。
“不委屈。”苏暖微笑，“能与你并肩而立，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我很高兴。”
他凝视着她，语气郑重，“暖暖，我知道你与寻常女子不同。你有主见，有胆识，更有我见过最清醒的头脑。这场宫宴，你不必做任何人的附庸，只需做你自己。记住，你是凭自己的本事站在那里的。”
这话说进了苏暖心里。她微微一笑，眼中泛起暖意，“知我者阿晏也。”
三日后，宫宴。
苏暖对镜梳妆，夏花为她梳了一个简约的凌云髻，发髻不高不低，既显端庄，又不失轻灵。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嵌白玉木兰簪。白玉温润剔透，雕成半开的木兰花形，花心处嵌着一粒极小的淡紫色萤石，灯光下隐隐流转着幽光。
“这支簪子是王爷前些日子特意寻来的。”夏花一边为她整理鬓角，一边轻声道。
苏暖指尖轻触那支簪子，心中泛起暖意。
脸上只薄施脂粉，夏花只用螺子黛在她眉尾轻轻扫过，就让原本就秀气的眉毛更添几分英气。
苏暖拒绝了时下流行的面靥( yè)，只让夏花在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珍珠不大，却圆润有光，随着她转头轻轻晃动，平添几分灵动。
妆容完毕，夏花为她换上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木兰纹的宫装。这衣裳的料子是上好的江南云锦，月白色底子上用银线绣着疏落有致的木兰花纹，走动时银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宛如月光洒在花瓣上。
“姑娘这样妆扮，既不抢风头，又自有一股气度。”夏花满意地打量着，“尤其这木兰纹样，清雅不俗，正合姑娘身份。”
苏暖对着铜镜转身，镜中人妆容清丽，衣着雅致，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不失医者特有的清冷气质。那支木兰簪在发间隐隐发光，与衣裳上的木兰纹样相映成趣。
马车前的赵元风见她走来，眼中闪过惊艳。
夜幕降临时分，皇宫灯火通明。马车行至宫门前，赵元风先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睿王殿下何时对哪个女子这般体贴过？
苏暖搭着他的手走下马车，站定时微微一顿，随即挺直脊背。
她今日虽妆容简单，但那身月白衣裳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淡淡银光，发间的白玉木兰簪在夜色中莹莹生辉，衬得她面容清丽，气质出尘。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有审视，有猜测... ...
“那位就是为陛下挡箭的苏姑娘？”
“听说献了药方，被特许在医官院行走... ...”
“一个民女，竟能得如此殊荣... ...”
低语声随风飘来。苏暖面不改色，与赵元风并肩走向正殿。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打量，既不躲闪，也不刻意彰显。
进殿时，殿内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苏暖感觉到赵元风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那是无声的安抚与鼓励。她深吸一口气，随他入殿行礼。
御座之上，赵光仪今日心情颇佳，笑着让众人平身。他的目光在苏暖身上停留片刻，赞许地点了点头。
落座后，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太平景象。但苏暖能感觉到，暗处的波涛从未停歇。
宴至高潮，乐声稍歇，赵光仪举杯。满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御座。
“今日之宴，一为庆贺江山稳固，二为嘉奖有功之臣。”他的目光扫过太子，扫过赵元风，最后落在苏暖身上。
“苏暖。”
苏暖起身走到殿中行礼，“民女在。”
“你救驾有功，献药利军，功不可没。朕思量再三，仅许你在医官院行走，不足以表你之功。”
殿中响起轻微的骚动。医官院行走已是破格，难道真要让她在医官院任实职？
然而赵光仪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然医官院乃宫廷重地，按祖制，非科举出身或世代医家者，不得任高位。故朕决定，赐你‘惠宁县君’封号，享五品诰命俸禄。”
这封号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县君本是宗室女或官员妻母的封号。赐给一个民女，确属殊荣。
“民女谢陛下隆恩。”苏暖郑重行礼。
“平身吧。”赵光仪温声道，“望你今后继续精研医术，惠泽百姓，安宁四方。莫负此号。”
“民女定当竭尽全力。”苏暖起身，目光清澈坚定。
德妃温湄忽然笑吟吟开口，“苏姑娘这般人才，真是难得。听闻你不仅医术高明，还精通验尸断案之术？”
温湄今日着藕荷色宫装，妆容精致，眉眼含笑，说话时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
果然，席间响起窃窃私语。验尸之事，在讲究礼法的时代终究是忌讳。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则若有所思。
苏暖神色不变，坦然道：“德妃娘娘过誉了。”
温湄笑道：“睿王殿下得此良助，真是福气。”她说着，似不经意地看向自己身侧年幼的八皇子，“元玏，你日后也要多向苏姑娘这样的能人学习。”
赵光仪朗声笑道：“德妃说得是，元玏也要好好用功，日后好为朝廷分忧。”说完还将赵元玏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膝上。
八皇子赵元玏闻言乖巧点头，“儿臣记住了，谢父皇教诲。”
闻言，皇后脸色微沉，太子也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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