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皇帝御驾亲临。
赵光仪身着戎装，在众臣簇拥下登上点将台。这位大晟天子虽已年过五旬，但此刻挺立如松，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太子赵元玙随侍在侧，身着储君冠服，神色肃穆。其余诸位亲王分列左右，皆着正式朝服。这是大晟的规矩。天子御驾亲征或誓师，所有成年皇子必须随行，以示赵家与将士同生共死之心。
点将台下，三将肃立。
正中是北征主将曹宁，左侧副将杨柏豪，右侧则是即将西行的陆沉舟。三位将军皆全身披挂，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
老将虽已鬓发斑白，但甲胄在身，脊梁挺直，眼中锐气不减当年。
“将士们！”赵光仪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在校场上空回荡，“北疆烽火又起，辽人犯我边境，烧我村庄，掳我百姓。西夏虽表面臣服，然其心难测，不可不防！今日，朕在此为尔等壮行！”
校场上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万岁！万岁！万岁！”
赵光仪抬手，声浪渐息。他继续道：“曹宁、杨柏豪！”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道。
“朕命你二人率军北上，御敌于国门之外。务要痛击来犯之敌，扬我大晟军威！”
“末将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赵光仪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沉舟：“陆沉舟！”
“臣在！”陆沉舟单膝跪地。
“你重伤初愈，本应多休养些时日。”赵光仪语气稍缓，“然西北边防关系重大，朕命你即日西行，严防西夏异动。”
“臣领旨！”陆沉舟抬头，目光坚定，“陛下放心，只要臣在一日，西夏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好！”赵光仪走下点将台，先来到曹宁面前，亲手为他整了整肩甲。接着走到杨柏豪面前，注视这位前朝降将片刻：“杨将军，北疆就托付给你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千钧。杨柏豪猛然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为坚定：“陛下放心，臣... ...必以死守土！”
“朕要的是胜利，不是你的命。”赵光仪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朕还要与你共饮庆功酒。”
杨柏豪喉头哽咽，重重点头。
誓师仪式进入最后环节。礼官呈上三牲祭品，赵光仪亲自执酒，洒于军旗之下，祭告天地祖宗。而后，三将各饮一碗壮行酒，将碗重重摔碎于地。
“出发！”曹宁翻身上马，长剑出鞘，直指北方。
几乎同时，陆沉舟也跃上战马，向西方拱手：“陛下保重，末将去了！”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两支队伍，一北一西，同时开拔。北去的黑色洪流与西行的玄甲精锐，在校场外分道扬镳，扬起两道滚滚烟尘。
赵光仪立于高台，目送大军远去，久久未动。诸位亲王静立身后，各怀心思。
赵元风站在队列中，目光追随着陆沉舟远去的背影。他知道，陆沉舟此行肩上的担子，不比北征轻松半分。北疆战事一起，西夏那边的压力只会更大。
“元风。”赵光仪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赵元风忙上前：“陛下。”
“你昨日举荐杨柏豪，做得很好。”赵光仪的目光依然望着北方，“不过，朝中对此确有议论。这几日，你多去枢密院走动，熟悉军务。”
这话让几位皇子同时侧目。枢密院掌军国机务，皇帝竟然让赵元风去熟悉军务？
“臣遵旨。”赵元风躬身，神色平静。
赵光仪又看向其他皇子：“你们也是。国难当头，赵家儿郎都该为社稷分忧。太子监国理政，你们几个也要各司其职。元珽。”
三皇子赵元珽忙上前：“臣在。”
“和静的事，朕知道了。”赵光仪语气平静，“你先安抚好她，其他的，朕自有主张。”
这话说得模糊，却让赵元珽心中稍安。至少父皇没有立刻应下和亲之事。
“臣明白。”
赵光仪不再多言，转身道：“回宫。”
御驾起行，诸位亲王各自散去。赵元风正要上马，却见三皇子赵元珽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有几分感激。
“六弟，稍等。”
两人走到校场旁的古槐树下，赵元珽开门见山道：“六弟，我来 是代和静谢谢惠宁县君。”
赵元风微微一怔：“三哥何出此言？”
“昨日惠宁县君入宫劝慰和静，效果甚好。”赵元珽神色缓和了些，“今早我去芷兰殿看她，那孩子虽然眼睛还肿着，但情绪已平稳许多。她说惠宁县君让她明白，哭闹无用，唯有冷静才能寻得转机。”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不瞒六弟，和静那性子，自幼被宠惯了，遇到这等大事，我原以为她会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到惠宁县君一席话，竟让她沉静下来，今早还主动用了早膳。”
赵元风心中稍安，苏暖昨日冒险进宫，总算是有了成效。他道：“暖暖与和静投缘，能劝住她也是幸事。只是... ...和亲之事仍未解决。”
“我明白。”赵元珽眉头又蹙起来，“今早我去求见母后，母后态度虽仍强硬，却也松口说会再考虑。这已是进展。”
他看向赵元风，诚恳道：“六弟，请代我转告惠宁县君，这份情，我赵元珽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不违大义，我必尽力。”
这话说得郑重，可见是真心感激。
赵元风拱手：“三哥言重了。暖暖也只是尽朋友之谊。”
“朋友之谊... ...”赵元珽重复了一句，忽然道，“六弟，我知你与惠宁县君关系颇近，但如今朝局复杂，北疆战起，万事需谨慎。惠宁县君昨日进宫，虽是好意，却也可能引人注目。”
赵元风点头：“谢三哥提醒。弟弟明白。”
“你明白就好。”赵元珽拍拍他的肩，“我知你素来有分寸。只是如今多事之秋，小心些总没错。好了，我先回宫再看看和静，改日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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