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骥绍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冷笑道：“你家主人倒是会打算盘，既要本王配合演戏，又不肯给真好处。那十万石粮草，说到底还是空话。”
“大王此言差矣。”尊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蛊惑，“今日这十万石是空话，可等我家主人执掌大权，莫说十万石，就是五十万石，西北三州，又算得了什么？”
“执掌大权？”李骥绍挑眉，“你家主人... ...真有这个把握？”
尊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信：“大我可知，如今大晟朝堂，太子新丧，储位空悬。而我家主人... ...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北疆粮草三路被劫，看似是辽军得手，实则是断了寿王的后路。西北这边，大王您陈兵施压，陆沉舟被束手脚。这一来一去，朝中那些墙头草，该倒向谁，还不清楚吗？”
李骥绍嘴角扯出一抹笑：“你家主人真是好深的算计。”
“这还不止。”尊使继续道，“如今京城中，太子党羽群龙无首。朝中重臣，过半已暗中向我家主人表了忠心。只等时机成熟... ...”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帐内一时寂静。李骥绍在权衡利弊。
尊使也不急，静静等待。他知道，聪明人懂得算账——投资一个未来可能的大晟皇帝，这买卖，值得做。
良久，李骥绍终于开口：“好。本王就再信你家主人一次。待他事成，西北三州尽归西夏。这买卖，划算。但... ...你们汉人有句话，叫‘与虎谋皮’。若他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 ...”
“大汗放心。”尊使起身，郑重一礼，“我家主人最重信诺。况且... ...大王知晓这么多秘密，我家主人岂会自断臂膀？”
李骥绍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帐帘掀起，黑袍人消失在夜色中。
李骥绍独自坐在帐中，良久，才冷笑一声：“皇帝？那也得当得上才行。”
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秦州城头的灯火。
这场戏，还得演下去。
而在京城外三十里，赵元风的船正缓缓驶向京城。
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三路诱饵成功，粮草安全送达，北疆大捷... ...
可一切远没有结束。
赵光仪在大庆殿设宴庆功。北疆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宴席上，赵元风坐在席位中，看着眼前觥筹交错，听着耳边歌功颂德，心中却一片冰凉。
“六弟怎么心事重重？”身旁的宁王赵元珩轻声问道。
赵元风收回思绪，勉强笑了笑：“五哥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也是，这趟北疆之行，确实辛苦。”赵元珩给他斟了杯酒，“不过此计甚妙，大哥在天之灵，也当欣慰。”
提到太子，赵元风心中一痛。他望向御座上的赵光仪，那位曾经威严的帝王，如今鬓发斑白，眼中虽有喜色，却也难掩疲惫。
宴至半酣，赵光仪忽然问起：“襄王在西北如何了？可有消息？”
兵部尚书秦牧出列：“回陛下，我朝给予安抚的三万石粮草正在运往秦州，待粮草到达后襄王殿下会与西夏达成协议。不日将回京复命。”
赵元风却心中冷笑。三万石粮草换三十里退兵？李骥绍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而且... ...只是退兵三十里，不是撤回西夏境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西夏大军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这哪里是和平协议，分明是缓兵之计。
宴席散后，赵元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苏暖的宅院。二人聚在书房，气氛凝重。
“阿晏觉得不妥？”苏暖看出了赵元风的忧虑。
“太不妥了。”赵元风摇头，“西夏此番陈兵，绝非只为三万石粮草。李骥绍此人，野心勃勃，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而二皇兄此次西北之行，看似化解危机，实则... ...可能是给李骥绍递了把梯子。”
苏暖轻声道：“阿晏是想说... ...襄王殿下与西夏有勾结？”
“我没有证据。”赵元风坦言，“但一切太巧了。北疆战事起，西夏就陈兵；太子薨逝，朝局动荡，西夏就趁机勒索... ...而二皇兄自请去西北‘调解’，轻易就‘化解’了危机，还在朝中赢得了声望。”
他看向苏暖：“你说，这像不像... ...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书房内一时寂静。
良久，苏暖才道：“阿晏，若真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赵元风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良久，才缓缓道：“李祎承那边... ...该动一动了。”
“王子？”苏暖一怔。
“对。”赵元风转身，“她与我有约在先——我助她回西夏夺权，她保两国和平。之前时机未到，她依然是困在京城的质子。不过... ...”
他眼中闪过锐光：“或许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阿晏何意？”苏暖不解。
“今日宴上，我总感觉周平看我的眼神不对。”赵元风缓缓道，“二皇兄在西北立功，而我和三哥也刚立军功。朝中平衡已被打破。若我是二皇兄，接下来会怎么做？”
苏暖沉吟：“打压你的势力... ...或者，斩断可能的盟友？”
“正是。”赵元风点头，“而李祎承则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绝佳盟友。”
苏暖恍然：“所以你是想帮他们忆起还有李祎承这么个人，让他们提出利用李祎承制约西夏？”“暖暖甚是聪明。”
与此同时，西北秦州。
三万石粮草已送达。赵元琤再次前往谈判，这次，李骥绍的态度“软化”了许多。
西夏王帐中，李骥绍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拍手大笑道：“襄王殿下果然信人！既如此，本王也说话算话——明日就退兵三十里！”
“大王爽快。”赵元琤微笑，“只是... ...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哦？襄王殿下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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