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深夜，曲靖做出了决定。
前线还在僵持，黑龙的人不退，黄岩的人也攻不出去。
两边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但黄岩的粮，是真的撑不住了。
那一万斤发现的粮食，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只够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霍宣的咳嗽越来越重，议事厅里的争吵越来越多，街上的饿殍越来越多。
再这么下去，不用黑龙打进来，自己就先乱了。
曲靖想了很久。
他想到了黑龙的粮仓。
龙爷敢这么耗着，肯定不缺粮。
据探子回报，黑龙在后方囤了大量的粮食，足够他们撑过整个冬天。如果能把那些粮食弄走。
不是弄走，是偷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曲靖没有立刻行动。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能想到的一切都想了一遍。
路线、时间、潜入方式、撤退路线、万一失手怎么办。
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又烧掉，再写，再烧。
最重要的一步，是把空间里的东西清空。
这些年攒的家底，都在空间里。粮食、军火，种子，那些黄金、翡翠、珠宝，那些药品、工具、书籍，一样都不能丢。
万一他回不来，这些东西得留给秀秀，留给孩子们。
那天晚上，他把江秀秀叫到屋里，关上门。
“我要出一趟远门。”
江秀秀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问了一切。
曲靖把计划告诉了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江秀秀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曲靖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
“能不去吗？”
“不能。”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江秀秀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晚上。”
“东西呢？”
“现在就得转。”
两人开始行动。
空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一样一样清点，一样一样转到江秀秀的空间里。
粮食、军火、种子、黄金、珠宝、药品、工具、书籍，每一样都经过江秀秀的手，每一样都被她仔细地放好。
元宝的空间里也有东西，那是他自己的储备。
曲靖没动，只是让他把最贵重的那部分也转给江秀秀。
“爸，”元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我跟你去。”
曲靖摇头。
“你留下。”他说，“你妈，你妹妹，这个家，得有人看着。”
元宝还想说什么，曲靖按住了他的肩膀。
“听话。”
元宝低下头，没再说话。
曲宁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父亲。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曲靖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她。
“宁宁，爸走了以后，你帮妈妈看好家。”
曲宁点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最后是江秀秀。
她把该收的东西都收了，然后站在曲靖面前，看着他。
“活着回来。”
曲靖点点头。
“我会的。”
空间里的东西清空了，但还有一些粮食装不下。
江秀秀的空间虽然不小，但也装不下这么多。
曲靖想了想，决定把粮食存在家里的地窖里。
这个地窖是以前就有的，用来存一些不常用的东西。
曲靖让人加固过，做了伪装，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还挺宽敞。
趁夜，他把那些粮食一袋一袋搬进去，整整齐齐码好。
码到最后，地窖里满满当当，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江秀秀站在地窖口，看着那些粮食，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
“留着。”曲靖说，“万一我回不来，你们能多撑一阵子。”
江秀秀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曲靖轻轻抱住她。
“秀秀，我跟你保证，我一定回来。”
第三天夜里，曲靖出发了。
他穿了一身破旧的衣裳，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个逃难的流民。
身上什么都没带，所有东西都在空间里，那是一个空的，等着被装满的空间。
江秀秀送他到门口，元宝站在她身后，曲宁站在元宝旁边。
阿木沉默地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是他要护送曲靖到边境的表示。
“就送到这儿。”曲靖说，“再往前，容易被人看见。”
江秀秀点点头。
曲靖看着她，又看看两个孩子，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阿木跟了上去。
元宝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曲宁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哥，爹会回来的。”
元宝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嗯。”他说，“会回来的。”
黑龙基地比曲靖想象的要大。
它盘踞在一座废弃的工业城市里，到处是残破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
龙爷把指挥部设在旧时代的政府大楼里，周围的街道被清理过，驻扎着军队。
曲靖在城外蹲了一天一夜，观察守卫的换班规律，观察巡逻的路线，观察那些不起眼的小路。
然后，趁着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潜了进去。
他走的是排水沟。
那些末世前的下水道，又黑又臭，但能通往城市深处。曲靖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忍受着刺鼻的气味和脚下黏糊糊的东西。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从一个排水口钻了出来。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离粮仓不远。
他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守卫，然后朝着粮仓的方向摸过去。
黑龙的粮仓，设在旧时代的粮库里。那是几栋巨大的建筑，外面围着高高的围墙，门口有守卫，墙上有岗楼，巡逻的人来回走动。
曲靖在暗处看了很久。
守卫森严，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的空档，巡逻的人每隔一刻钟经过同一个地方。
如果能抓住那个空档，翻墙进去，就有机会。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换班的时候。
趁着守卫交接的那几分钟，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墙根，用风系异能轻轻托了一下自己，翻过了那道高高的围墙。
落地的瞬间，他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没人发现。
他慢慢靠近粮仓，从一扇虚掩的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是成堆的粮食。
曲靖没有时间感叹。
他开始动手。
一袋一袋的粮食，从他手下消失，进入那个空荡荡的空间。
空间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开始被填满。
玉米、小麦、杂粮、豆子、红薯干——每一袋都沉甸甸的，每一袋都是救命的粮食。
曲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手没有停。
空间一点一点被填满，但外面的粮食还有那么多。
他不敢全收。太多了会引人注意，会让人发现异常。
他只收最核心的那一部分，那些堆在最里面的、最不容易被发现的。
收着收着，他忽然听到了声音。
有人来了。
他立刻停下，躲在粮食堆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说话。
“这鬼天气，冷死了。”
“别抱怨，换完这班就能回去睡觉了。”
“你说咱们还得在这儿守多久？”
“守到龙爷说撤为止。别问了，干活。”
两个人影从粮仓外面走过，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了晃，然后远去。
曲靖松了口气。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继续动手。
又收了不知道多久，空间满了。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粮食，还有很多，但他已经装不下了。
够了。他对自己说，这些，够了。
原路返回。
翻墙，躲过巡逻，钻进排水沟，忍受那刺鼻的气味和脚下的黏糊。
一步一步，往外走。
从排水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曲靖躲在城外的一片废墟里，等了一整天，等天黑透，才继续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
他得避开黑龙的巡逻，得绕开那些可能被发现的路线，得忍着疲惫，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为了腾出空间，越野车也找个地方藏起来了，没有交通工具，走了三天三夜，他终于看到了黄岩基地的影子。
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完了最后那段路。
阿木在边境等他。
看见他的那一刻，那个永远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眶忽然红了。
曲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回家。”
回到家里的时候，是深夜。
江秀秀等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曲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我回来了。”
江秀秀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他。
元宝站在后面，眼眶也红了，但没哭。
曲宁站在元宝旁边，眼泪流了一脸，但嘴角在笑。
曲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趟，值了。
那天晚上，曲靖把空间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袋一袋的粮食，堆满了半个屋子。
江秀秀看着那些粮食，说不出话来。
“多少？”她最后问。
曲靖想了想：“差不多五万斤。”
五万斤。
加上地窖里的两万多斤，江秀秀的空间里三万多斤，元宝空间里的两万多斤，他们家现在有十二万多斤粮食。
十二万多斤！
江秀秀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眼泪。
曲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