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曲靖就去了基地办公室。

    老周已经在里头了，正对着几张报表皱眉。看见曲靖进来，把报表一推。

    “首领，北边矿场的账不对。”

    “先放着。”曲靖坐下来，“我有个事问你。”

    老周看他脸色郑重，也认真起来。

    “什么事？”

    “首领府旁边那座六间房的宅子，是谁的？”

    老周想了想。

    “那座啊？以前是物资处老孙头的。他调走之后，一直空着，算公家的。”

    “我想盘下来。该走什么手续？”

    老周愣了一下。

    “盘下来？您要那宅子干什么？”

    曲靖没瞒他。“给宁宁。”

    老周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哎哟，您不说我都忘了。宁宁姑娘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是跟金江傅家那小子？”

    曲靖点点头。

    “好事啊！”老周高兴得站起来。

    “傅家那小子我见过，实在人。他哥傅璋也是条汉子。这门亲事好！”

    “好是好，但宁宁嫁过去，总得有个退路。”

    曲靖说，“宅子的事，你帮我问问，该多少钱，怎么过户。”

    老周坐下，想了想。

    “首领，那座宅子虽然空着，但地段好，挨着首领府，又在基地中心。要是按市价，不便宜。”

    “我知道。该多少钱出多少钱，不搞特殊。”

    老周点点头。

    “行。我去打听打听。不过头儿，有件事我得提醒您，您是基地的首领，从公家手里买宅子，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万一有人嚼舌根……”

    “嚼什么舌根？”曲靖看着他。

    “我又不是白拿。该走的程序走清楚，该付的钱一分不少。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老周笑了。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办。”

    老周办事利索，三天就把手续跑下来了。宅子作价黄金1800克，按黄岩的市价，六间房带院子，这个数不算高，但也不低。

    曲靖从江秀秀那儿拿了黄金，让老周走公账，收据、合同、过户文书，一样不少，办得规规矩矩。

    宅子拿到手，江秀秀就开始忙活了。

    她带着曲宁和林疏月，把宅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墙面重新粉了，窗户纸换了新的，灶台重新砌了，连院子里的地都翻了一遍，撒了菜籽。

    曲宁一开始不知道这是给她的。

    江秀秀只说“收拾收拾，别空着浪费”。

    她就跟着干，擦窗户、扫院子、搬东西，干得满头汗。

    直到第三天，江秀秀把正房的床铺好了，新被子、新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曲宁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觉得不对。

    “妈，这宅子……是给谁的？”

    江秀秀头也没回。“给你们的。”

    “我们？”曲宁愣了一下，“谁们？”

    江秀秀转过身，看着她。

    “你跟傅言。”

    曲宁的脸一下子红了。“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江秀秀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宁宁，妈不是要催你。但有些事，得提前准备。你跟傅家那小子的事，我跟你爸都看在眼里，那孩子不错，对你也真心。你要是愿意，这门亲事我们就认了。”

    曲宁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我……我还没……”

    “还没想好？”江秀秀笑了。

    “那你袖子里那块石头，是谁送的？”

    曲宁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江秀秀把她的手拉出来，拍了拍。

    “行了，别藏了。妈是过来人，什么看不出来？”

    曲宁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秀秀。“妈，我不是不想告诉您。我就是……我害怕。”

    “怕什么？”

    “怕……”曲宁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怕您跟爸不高兴。怕你们觉得我嫁远了，不要你们了。”

    江秀秀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傻孩子。你嫁再远，也是我的闺女。这个家，什么时候都有你的地方。”

    曲宁靠在她肩上，眼泪掉下来了。

    她哭得很轻，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小时候那样。

    林疏月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抬头看着天。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她想起自己嫁到曲家那天，江秀秀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那句话，她记到现在。

    她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继续收拾碗筷。

    宅子收拾好的那天晚上，曲靖把曲宁叫到书房。

    曲宁进去的时候，心里有点慌。

    她不知道爸要跟她说什么，但看曲靖的脸色，不像生气。

    “坐。”曲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曲宁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曲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曲宁打开，是一份文书和一把钥匙。

    “这是首领府旁边那座宅子的房契。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曲靖说。

    曲宁愣住了。“爸……”

    “别急着说话，听我说完。”

    曲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座宅子，是你妈的主意。她怕你嫁到金江去没有退路，给你在黄岩留个窝。六间房，带院子，你想怎么收拾都行。”

    曲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陪嫁的事，你妈也在张罗。粮食、布匹、家具，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曲靖顿了顿。

    “不会比你哥的少。”

    曲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爸，我不要……”

    “不要什么？”曲靖打断她。

    “不要宅子？不要陪嫁？那你嫁到金江去，住哪儿？用什么？靠傅家那小子养你？”

    曲宁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宁宁，你听我说。”

    曲靖的声音放软了，这是他很少有的语气。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这事你知道，我也知道。但你在这个家里，跟元宝是一样的。你妈没把你当外人，我也没有。”

    曲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给你这个宅子，不是要拴住你。是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哪儿，黄岩都有你的家。你跟傅家那小子过得好，就在金江好好过。想回来了，就回来住。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回来，爸给你做主。”

    曲宁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曲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的手大，粗糙，拍得很轻，像拍一只小猫。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你妈又该心疼了。”

    曲宁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爸，您跟妈……对我太好了。”

    “应该的。”曲靖收回手，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

    “元宝的事，你受委屈了，以后你该过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