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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回到黄岩后开始在后山闭关。
曲宁带着玄策回到黄岩的时候，是冬天最冷的那几天。
雪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她从车上下来，裹着一件厚棉袄，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玄策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棉袄，戴着虎头帽，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蹦蹦跳跳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外婆！外婆！”他跑进院子，扑进江秀秀怀里。
江秀秀蹲下来，搂着他，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哎哟我的玄策，长高了，胖了，姥姥都快抱不动了。”曲宁走过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润了不少的脸。
江秀秀看着她，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曲宁笑了笑，也没有说话。母女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傅言没有跟着来。
商务部最近忙，北边的商路不太平，他得盯着。
曲宁带着玄策在黄岩住下了，说是住几天，但江秀秀知道，她这几天至少得一个月。
孕妇嘛，想家了，想妈了，想吃家里的饭了。
江秀秀给她收拾了房间，换了新被褥，在床头放了一束干桂花。
曲宁闻着那熟悉的香味，靠在枕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还是家里好。”
“好就多住些日子。”
“嗯。”
玄策在院子里追鸡。
老母鸡被他追得满院子跑，翅膀扑棱棱的，鸡毛飞了一地。
江秀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勺子，看着那个追鸡的小家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令仪在后山的小屋里闭关，不知道山下多了两个人。
玄策在黄岩住了三天，才发现了不对劲。
“外婆，妹妹呢？”他蹲在面包窑前面，帮江秀秀往窑里添柴火。
江秀秀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妹妹？”
“令仪妹妹。她不在家。”
江秀秀沉默了一会儿，把柴火塞进窑里，关上铁门，骗他说。
“妹妹去外公家了。”
“外公？”
“百部的外公。”
玄策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添柴火。
曲宁也不知道令仪在哪里。她
问过江秀秀一次，江秀秀说“去百部了”，她就没再问了。
百部是宋明的地盘，宋明是令仪的外公。
令仪去外公家，很正常。
她不知道的是，令仪没有去百部。
令仪在后山的小屋里，坐在灵石堆成的小山上，闭着眼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着，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曲宁在黄岩住到第五天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不对劲的事。
曲渊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半夜才回来。
不是去训练场，不是去办公室，是往后山走。
她有一天晚上起来喝水，看见曲渊从后山的方向走回来，身上沾着雪，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她没有问。
曲渊的事，她从来不问。
就像曲渊从来不问她的事一样。兄妹俩之间有一种默契，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如果需要，我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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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策在黄岩住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后山的秘密。
他是追一只兔子追到后山的。
那只兔子从菜园子里窜出来，跑进了枣树林，他追着它，跑过了枣树林，跑过了那片光秃秃的灌木丛，跑到了后山的山脚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间小屋。
小屋不大，木头搭的，窗户用黑布蒙着，门口挂着一把锁。
烟囱里冒着烟，说明里面有人。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间小屋，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曲渊。
曲渊从山坡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小屋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接过了食盒。
那只手很小，是孩子的手。
门关上了。曲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玄策蹲在灌木丛后面，心跳得砰砰的。那只手，他认识。
那是令仪妹妹的手。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回到院子里，继续追鸡，继续帮江秀秀添柴火，继续在雪地里踩脚印。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后山的方向。
那间小屋的窗户是黑的，但烟囱里一直冒着烟。
他知道令仪妹妹在里面。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想被人知道。所以他装作不知道。
曲宁在黄岩住到第十天的时候，开始显怀了。
肚子不大，但能看出来了。
江秀秀给她炖了排骨汤，加了红枣和枸杞，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喝。
曲宁喝了两碗，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
“妈，您说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为什么？”
“你怀玄策的时候，爱吃酸的。这一胎爱吃甜的。酸儿辣女，甜的也是女儿。”
曲宁笑了。
“那令仪妈妈怀她的时候，爱吃甜的还是酸的？”
江秀秀的手停了一下。
“酸的。”
曲宁的笑容收了。
她看着江秀秀，江秀秀低着头，在收拾碗筷。
动作跟平时一样，稳稳当当的，但曲宁注意到，她的手在轻轻抖着。
“妈。”
“嗯。”
“大嫂走了快八年了。”
“嗯。”
“您还想着她。”
江秀秀把碗筷摞起来，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她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响着，她站在水池前，背对着曲宁。
“不想了。想也没用。”她的声音很平，但曲宁听出来了，她在撒谎。
曲宁没有拆穿她。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秀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