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她发现自己面前摊着一本从未见过的笔记本。

    封面写着：

    《倒悬之城考察笔记·卷一》

    里面的字迹是她的。

    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

    ———

    下午，江小碗继续晒纸。

    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越拉越长。

    她把最后一张纸铺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然后她看到桂花树后面的墙上，有一行字。

    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刻的。

    她走过去，仔细辨认。

    那是一句话：

    “傅清辞到此一游。”

    后面还有一个日期。

    日期是三个月前。

    江小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笔画。

    一笔一划。

    像在确认什么。

    ———

    傍晚，江小碗站在往生铺门口，看着对面小旅馆那扇窗。

    窗帘还是关着的。

    灯没有亮。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不是傅清辞。

    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的胸口绣着一个符文——和傅清辞那柄青铜短剑上的符文很像。

    他在往生铺门口停下，看着江小碗。

    “你就是江小碗？”他问。

    江小碗点头。

    “我叫傅岩。”男人说，“傅清辞的堂兄。祭司族地的临时负责人。”

    “傅清辞呢？”江小碗问。

    傅岩沉默了几秒：

    “他失踪了。”

    ———

    往生铺里，气氛凝重。

    傅岩坐在柜台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秦老板递来的茶，没有碰。

    “三天前，他回到族地，在密室里查了一夜古籍。”傅岩的声音很平稳，“第二天早上，他去了禁地——那个只有历代大祭司才能进入的山洞。然后他就消失了。”

    “禁地里有密道？”秦老板问。

    “没有。”傅岩摇头，“那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一个入口。守卫亲眼看到他进去，守了一夜，没有看到他出来。”

    江远帆皱眉：

    “会不会有别的出口？”

    “理论上没有。”傅岩说，“但……我们在山洞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

    照片上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而在最下方，一个叫“傅云深”的名字旁边，有一行新刻的字：

    “我去找她了。”

    笔迹是傅清辞的。

    江小碗盯着那行字，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那种剧烈的痛。

    是一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揪着她的心脏的那种痛。

    “他去找谁？”她问。

    傅岩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

    ———

    那晚，江小碗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她翻了个身。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傅岩说的话。

    傅清辞失踪了。

    他去找她了。

    但她就坐在这里。

    他要去哪里找她？

    她闭上眼，试图睡着。

    但刚闭上眼，就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棵发光的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像傅清辞。

    一个像她自己。

    他们在看着她。

    对她笑。

    像在说：

    “别怕。”

    “我们很快就回来。”

    江小碗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心跳得很快。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期待、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思念。

    她披上外套，走到窗前。

    对面小旅馆那扇窗，依然漆黑。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梦。

    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画面。

    傅清辞站在一棵发光的树下，牵着一个女人的手。

    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眼睛是金色的。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那眼神更温柔，更笃定，像看透了所有事。

    像……

    完整的她。

    画面里的女人抬起头，看向她。

    然后，她笑了。

    用口型说：

    “等我。”

    “我们很快就回来。”

    画面消失。

    江小碗站在原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时，发现苏槿已经在了。

    苏槿的脸色也很差，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她们昨晚，都看到了什么。

    “你也……”苏槿开口。

    江小碗点头。

    秦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俩怎么了？”

    苏槿深吸一口气：

    “秦叔，我怀疑……我和小碗的‘另一半’，在某个地方，正在尝试联系我们。”

    江远帆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苏槿从包里掏出那本《倒悬之城考察笔记》，放在桌上。

    “这是我三天前醒来时发现的。我不记得写过，但字迹是我的。里面记载的东西，我从没见过。”

    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手绘图：

    “这个。”

    那是一棵发光的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苏槿自己。

    另一个是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江小碗。

    画得不算精细，但特征很明显。

    江小碗盯着那幅画，手指微微发抖。

    因为那画里的树下，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模糊的、站在远处的人影。

    那个人影，像傅清辞。

    ———

    “所以，”秦老板的声音很沉，“傅清辞真的去了那个地方。而你们的另一半，也在那里。”

    江小碗抬起头：

    “秦叔，那个地方……叫什么？”

    秦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倒悬之城。”

    “守棺人古籍里记载过，但只有一句话：‘门后之城，倒悬于天。见者非生，归者非死。’”

    “你妈当年进去过。她用自己的存在，换你出来。”

    “现在，傅清辞也进去了。”

    他看着江小碗：

    “他去找你了。”

    “去找那个完整的你。”

    ———

    那天的阳光依然很好。

    江小碗在后院晒纸。

    她蹲在那里，一张一张地铺开，抚平。

    但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全是那个画面。

    全是那句——

    “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每天在晒纸，在吃饭，在写信。

    但这双手，也曾在某个地方，牵过另一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