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却依旧没有多少言语,只是默默低着头,各自消化着心底的情绪,
纪遇站在人群的边缘,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种烦躁与寒意久久无法排解。
她并非没有经历过生死,也并非没有伤害过人,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有所取舍,
可与此同时,她也救过很多人,拼尽全力守护过自己的伙伴,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那些冷漠的系统评价,或许是疏桐眼底的绝望,让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沉默了片刻,纪遇抬起头,对着众人说道:
“我现在状态不太好,精神值也还没恢复,脑子乱糟糟的,我先回卧室休息一会,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众人,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野渡和青藤见状,立刻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拉住她。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纪遇的状态很不对。
可就在她们迈步的瞬间,寒刃伸手拉住了她们两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让纪遇一个人待一会吧,
此刻的纪遇不需要陪伴,她需要的是独处的时间去消化心底的情绪。
野渡和青藤停下脚步,望着纪遇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却也只能驻足,默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纪遇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悲伤都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寒意与烦躁。
房间里的寂静刚持续了片刻,纪遇的耳边就再次响起了那些熟悉的声音,
只是这次不再是之前的细碎议论,只有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的语调轻飘飘地钻了进来:
“胆子真大呀。”
这句话落下后,便再没有多余的声响,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观众”仿佛只是刻意来提醒她一般。
纪遇垂眸站在原地,那些人的声音对她而言,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干扰,
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更远的地方,被一个从未认真深究过的问题紧紧缠绕。
这一次,亲眼看着疏桐姐弟遭遇如此变故,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队友陷入绝望,她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惊悚游戏,到底有没有终点。
之前在游戏里见过的无数死亡,于她而言都太过遥远,
那些人要么与她仅有一面之缘,要么相处时间短暂,即便有过交集,也终究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的离去或许会让她有片刻的唏嘘,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让她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迷茫。
疏桐姐弟,是她进入这个游戏以来,第一个以真正的玩家身份认识、并短暂并肩作战过的人,
他们的存在,让那些冰冷的死亡不再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画面,而是活生生的、发生在身边的悲剧,也让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自己此刻的处境。
她被拉入这个惊悚游戏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副本的光景,
可这段日子里,她不断切换着不同的身份,体验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样的生活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让她恍惚间觉得,这段时光已经漫长到跨越了好几年,漫长到让她快要忘记现实世界的模样。
她曾在现实世界看过很多关于惊悚游戏的作品,在那些故事里,游戏总有一个明确的终点,或许是熬过一定数量的副本,或许是积攒足够多的积分,就能兑换回归现实世界的机会,从此再也不用回到这个炼狱般的地方。
可这个游戏的机制,却荒唐得让她觉得可笑——
积分不能兑换永久的自由,只能换取在现实世界停留的天数,
就像在现实世界里,人们日复一日地工作攒工资,只为等待退休的那一天,
可退休之后,又能真正拥有自由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思绪,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现实世界里为了生计奔波的人,一辈子都在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而作为这个惊悚游戏的玩家,她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真正摆脱这个牢笼,
除非,她能将这个游戏的整个体系彻底推翻。
这个想法刚在心底成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就瞬间席卷了她,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仿佛她刚才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僭越,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危险念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暗中凝聚,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彻底抹杀。
纪遇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房间里的黑暗,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可就在她做好战斗准备的瞬间,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危机散去,心底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有一个更坚定的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要毁掉这个游戏,毁掉这个操控着无数人命运、视生命为草芥的体系。
这个念头或许不是因为疏桐弟弟的死,也不是因为那些冷漠的评价,而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天性,
她从来都不喜欢被别人操控,不喜欢任人摆布,更不喜欢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这个荒唐的游戏走向毁灭。
可她也明白,这个目标太过遥远太过渺茫,以她现在的力量,想要推翻整个游戏体系,就像是以卵击石,难如登天。
她不知道这个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也不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
此刻的她,能做的只有脚踏实地,一次又一次地在游戏中做到最好,拼尽全力活下去,积攒力量,等待着能与这个体系抗衡的那一天。
她进入游戏以来的三个副本,每一次都打破了原有的规则,推翻了副本原本的设定,甚至连每个副本的boss都被她换了一遍。
这样的玩家,对于这个循规蹈矩、掌控一切的惊悚游戏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异类,一种潜在的威胁,一种能带来伤害的存在。
这样想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而这个惊悚游戏体系,就是一根比她大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坚硬木头,
看似毫无胜算,看似遥遥无期,可只要她一直啃下去,一口又一口,一千口、一万口,哪怕耗费一生的时间,总有一天,能将这根木头啃穿,能打破这无形的枷锁,能真正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