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出口的是。
他不想再光站在她后头干看着。
要是再碰上酒会那天的事，他得能挡在她前面。
张若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接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练可以，别伤着自己。耽误开机，我可不惯着。”
“好嘞！”
陆屿嗓门挺响，说完转身又扎进训练里，拳头挥得更猛了。
那本《听见你的声音》剧本，早被他翻烂了、背熟了、嚼透了。
自己的词张口就来。
张若甯呢？
该开会开会，该签合同签合同。
赵轩走后空出来的活儿，她一样样理得明明白白。
电影、综艺、代言、广告……全按艺人各自的路子重新排布。
唯独《听见你的声音》这部戏，她从头到尾就认准一个人——陆屿。
别的饼，大家分；这块，她亲手端给他。
新人里有苗头的，立马被推上前线；老员工干得踏实的，项目、预算、宣传都跟着水涨船高；就连以前接不到活儿、存在感稀薄的艺人，也分到了对口的新活儿。
拍广告、录综艺、试新剧本，一个不落。
张氏文娱这阵子非但没被几个顶流跳槽搞蔫巴了，反倒像换了台发动机。
人人心里都有奔头。
那天快到下班点，张若甯顺手瞄了眼手表。
六点二十，陆屿这会儿应该刚下声乐课。
她今天刚好闲了会儿，心一动，就发了条微信。
“在B2停车场等你。”
手指还没离开发送键，手机就响了。
屏幕一亮，顾言澈。
她眼皮轻轻一跳，接了起来。
“小芃芃，忙完没？”
“刚打卡，你那儿跟菜市场似的。”
“机场嘛，能安静？我人已落地。”
“不是说下周才回？”
“想你了呗！咋样，张总肯屈尊来接一下不？”
他尾音上扬，又压低半分声音补了句。
“我连新买的限量版球鞋都擦亮了，就等你拍板验收。”
话音没落，他又抢着补一句。
“不来也行，报个地址，我拎包就杀上门！”
两秒后，她直接拍板。
“发定位，二十分钟，门口见。”
她转身快步往电梯走，左手已经按亮了通话键。
挂断电话，她飞快打字给陆屿。
“突然有急事，你让司机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拇指悬停片刻，确认发送，随即锁屏。
油门一踩，车子掉头就往机场冲。
陆屿踏进停车场时，手机正弹出张若甯那条“临时有事”的消息。
抬头一看，她的车尾灯已经拐出视野。
他站在原地没动。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右手插进裤袋，指节无意中捏紧了口袋里的剧本封皮。
这么火烧屁股地走……公司又出状况了？
上季度财报会刚结束，审计组明天一早还要进账务室抽查。
她今早出门前反复确认过行程表。
算了，真出了大事，自己连递杯水都帮不上，不如别添乱。
他呼出一口气，抬手点了点通讯录最顶端的名字，又迅速划开。
他垂下眼，给司机发完消息，顺手摸口袋掏出剧本。
边走边翻，纸页哗啦作响。
封面已被磨得起了毛边，内页密密麻麻标满铅笔批注。
现在瞎琢磨没用，得抓紧把本事长硬实了。
他停在第三根立柱旁，用指尖掐住一页，重新读起第十七场台词，嘴唇无声翕动。
这本子，就是他眼下最实在的梯子……
页脚卷曲处沾着一点咖啡渍，旁边潦草写着三个字。
“再练。”
另一边，机场大厅。
顾言澈拖着行李箱，杵在玻璃门正对面。
一瞧见张若甯匆匆赶来，嘴角瞬间咧到耳根，张开胳膊就迎上去。
张若甯快步走过去，二话没多说，“砰”地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人回都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顾言澈缩着脖子直吸气，一边揉肩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左手还搭在箱把手上，右手已经顺势勾住她手腕。
“这不是怕提前说了，惊喜就变平淡了嘛！这么久没见，你心里有没有悄悄想我？”
他眨了下右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张若甯翻了个白眼，眼尾轻轻往上一挑。
她伸手拉开驾驶座车门。
“上车，饭馆早订好了。”
顾言澈快步跟上来。
刚钻进副驾，顾言澈立马扭过身子，膝盖顶住座椅边缘。
他脸几乎要贴到她耳边。
他右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哎哟喂，还是咱们张总贴心！知道我啃了三顿飞机盒饭，胃都要反出天际了，立刻安排救命大餐！”
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尾音上扬。
“哪家店啊？两颗星都不够格上桌哈，我这金贵胃，得配五星级待遇！”
张若甯双手稳握方向盘。
眼睛盯着前方，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也始终抿成一条细线。
“不吃？那我现在掉头，直接把你扔机场门口。”
“吃！必须吃！”
顾言澈秒怂，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后一靠，坐回座位。
但转脸又换上一副贼兮兮的表情，身体再次前倾，凑近点压低嗓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对了，前两天刷手机，全网都在传。
张氏文娱那位女老板，一掷千金力捧新人！”
他左手食指竖起，在空中点了点。
“快坦白，那小伙子到底啥样？能让你亲自下场推，莫不是脸比海报还扛打？”
他右肩往前一顶，肩膀撞了下她左臂外侧，下巴微微扬起。
张若甯稳稳打了一把方向，车子利落拐上机场高速入口匝道。
她语气平平淡淡，像在陈述天气。
“你最近工作不忙？”
“这不是为你操心嘛！”
顾言澈坐正身子，慢条斯理推了推眼镜框。
他板起脸装模作样三秒钟，嘴角却绷不住，末了自己先笑了一下。
“实话讲，要是需要我出面，比如给那位‘天选之子’站台、造势、撑腰，我熟得很，分分钟搞定。”
他“啪啪”拍两下胸口。
张若甯眉头微微一皱，没吭声。
睫毛垂下来。
她目光落在前方车流中。
顿了顿，才把话头轻轻带偏。
“华晟那边，要是张祥安真把他们说动了，要换掉男主……我账上，可能会有点紧。”
“差多少？”
顾言澈一听，脸上的嬉皮笑脸“唰”地收干净。
“眼下还没定数。”
张若甯目视前方，语气未变。
顾言澈支起胳膊靠在车窗边，指尖轻叩太阳穴。
他眯了眯眼，镜片后目光沉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