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甯没急着细看,只抽出几页重点材料扫了眼,再捏着U盘翻转看了看。
“谢了。”
顾言澈咧嘴一笑,懒洋洋靠向椅背。
“这话说得见外啊!你那边咋样?帮手拉拢到位没?”
张若甯慢悠悠吹了吹茶面,她手指稳稳托着杯壁。
“星耀传媒、恒通资本,已经拍板站队,早就不满周家压着他们喘气,巴不得当第一块砖。”
“另外还搭上了两家被周家掐着脖子多年、但底子厚、人脉硬的娱乐公司和基金机构,他们就等周家倒,好去分块大蛋糕。”
顾言澈“啧”了一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行啊林总,这局牌搭得够敞亮。周家这次,怕是要直接‘退休’了。”
“还不止。”
张若甯放下茶杯。
“这些东西放出去,林祥安和周婉立马社死,老爷子最护面子、最恨败家子,绝对亲手把他们踢出家谱。”
顾言澈盯着她侧脸,声音低了一度,带着点试探。
“那……订婚宴,你还去吗?”
张若甯嘴角轻轻往上一挑。
“不去?都把锣鼓敲响了,主角不出场,这出戏还怎么往下演?”
她转头望向顾言澈,眼神像刀子刮过,又准又利。
“东西先搁你那儿。订婚那天,我发话,你就动手。”
顾言澈立马懂了,用力点头。
陆屿再没提过订婚俩字。
他把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全咽回去,死死摁在胸口最底下。
然后调转全部心神,一头扎进工作里。
《听见你的声音》拍得顺风顺水。
导演见人就夸:“这小子,稳!真稳!”
剧组隔三差五放高清花絮。
陆屿的关注度蹭蹭涨。
陈煜帮他接的代言一个接一个落地。
小众表、国民饮料、大牌美妆全国推广代言……
他的脸开始满大街刷屏。
商场巨幅海报、地铁灯箱广告、手机开屏广告……
无论走进哪家便利店、搭乘哪一趟公交、打开哪个视频软件,都能猝不及防地撞见他。
之前客串的电影早已下线,但网络讨论热度越演越烈。
新本子雪片一样飞来。
他早不是靠张若甯提携才冒头的新人了。
离订婚宴,就剩二十四小时。
张若甯一个人窝在顶层公寓沙发上。
手机攥在手里,拇指慢悠悠划着屏幕。
刷出来的,全是陆屿今天品牌活动的图。
台下闪光灯炸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
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夸。
“哥哥这气场,妥妥C位!”
“西装暴击!心脏漏跳三拍!”
“演技在线,颜值扛打,这年头还有这种货真价实的好苗子?”
往下拉,是位老牌影评人的千字长评。
再往下,是《听见你的声音》预告片转发链接。
张若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从嘴角漫上来,清晰,笃定。
很好。
比她当初设想的,更快,更扎实,更像那么回事儿。
离拿下影帝奖杯,好像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明天还有场硬仗等着开拍,她刚想锁屏躺平回屋睡觉。
门口那扇指纹锁“嘀”地响了一声。
有人进来了。
一抬眼,陆屿就站在玄关那儿。
身上套着件纯黑连帽衫,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
他站得笔直,走路不拖沓。
瞧见张若甯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脚步顿住,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张嘴说话,嗓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平,不急不躁。
“若甯姐,还没睡啊?”
张若甯把手机扣在腿上,视线从他眉梢扫到指尖。
“刚忙完。你咋突然跑回来了?明早不是五点就得化妆?”
“跟导演磨了会儿,批了几个钟头假。”
陆屿弯腰换鞋,顺手把背包搁在玄关柜子上。
走进客厅,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望着她。
“明天……是你订婚的日子。”
话讲得轻。
可他眼睛太静,静得底下暗流直晃。
张若甯没动,靠着沙发扶手,直直回看他。
“嗯。”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屿盯着她这张平静的脸,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早点睡吧,明天事儿多,肯定累得够呛。”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又僵住了。
手指悬在金属表面半厘米处,指节微微泛白。
停了三四秒。
没回头。
拧开门,闪身进去。
咔哒一声,门轻轻合上。
客厅空了。
只剩张若甯一个人坐着。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
眼皮没有眨,呼吸也未乱。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指尖冰凉。
她站起来,伸手关掉顶灯。
开关“啪”地弹起,光瞬间退尽。
踩着暗影,朝主卧走去。
拖鞋底擦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推开主卧门,反手带严。
张若甯睡得浅。
忽然觉着床垫一陷。
右侧床沿明显下沉,被褥随之起伏。
接着,一缕微凉又熟悉的味道裹了过来。
是陆屿惯用的那支薄荷味须后水,混着一点汗意和风尘气。
她一下惊醒,本能就想坐起来,结果发现整条身子都被一床厚实蓬松的羽绒被牢牢裹着。
整个人猛地一僵,胳膊连着肩膀一块儿被从背后死死箍住!
双臂从她腋下穿过,手腕交叠扣在她胸前。
那力气大得吓人,勒得她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谁?!”
她头皮一紧,脱口就吼,一边拼命想往后挣。
可后背紧贴着一个滚烫的身子。
“姐……”
是陆屿。
张若甯绷着的神经“啪”一下松了半截。
可下一秒,又被这劈头盖脸的架势和他嗓子里那种快碎掉的哭腔搅得五味杂陈。
她不动了,但身子还是硬邦邦的。
“陆屿?你发什么疯?松手!”
身后那人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死了。
“对不起……”
他嗓子发颤,话音断断续续,滚烫的眼泪说来就来。
“对不起……我憋不住了,真的一分钟都憋不住了……”
张若甯整个人被裹在被子和他怀里。
耳边是他咬着牙抽气的呜咽,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压抑。
脖子上全是他的泪,又热又黏,顺着皮肤往下淌,浸湿了她后颈的衣领。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陆屿,先撒手。”
张若甯屏了口气,硬把声音压平了,听起来尽量不抖。
可话一出口,尾音还是微微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