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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章 大婚亲政,万象更新
    南京城的秋意已浓,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但今日宫中上下无人有暇赏菊,从三天前开始,整个紫禁城就在为一场盛典忙碌——皇帝大婚。

    朱允熥一身明黄衮服,头戴翼善冠,站在乾清宫殿前,望着远处奉天殿的方向。今日他将迎娶皇后,完成成人礼,也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将正式亲政,不再需要“辅政大臣”的名头。

    “陛下,”礼部尚书杨士奇躬身道,“吉时将至,请陛下移驾奉天殿。”

    “嗯。”朱允熥点头,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方孝孺、徐辉祖、于谦、潘季驯、夏原吉五人。这五位新政的支柱,今日皆着朝服,神情肃穆。

    “诸卿,”朱允熥缓缓道,“自太师去后,新政诸事,多赖诸位。今日朕大婚,明日便亲政。往后,还需诸位继续辅佐。”

    五人齐跪:“臣等必竭死力,辅佐陛下!”

    朱允熥扶起最年长的方孝孺:“方师傅,您年事已高,往后不必每日上朝。遇大事,朕会亲至府上请教。”

    “陛下折煞老臣了。”方孝孺眼中含泪,“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为陛下、为新政,再尽几年力。”

    “好。”朱允熥转身,走向御辇,“起驾,奉天殿。”

    奉天殿前,百官肃立。殿内,龙凤红烛高燃,喜帐低垂。当朱允熥踏入殿门时,钟鼓齐鸣,礼乐奏响。他一步步走向御座,步履沉稳,身姿挺拔。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今日之后,将真正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唯一主宰。

    “迎皇后——”

    司礼太监高唱。殿门外,凤辇停下。一名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少女,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殿中。她名徐妙锦,是徐辉祖的侄女,今年十四岁,出身将门,知书达理,是朱允熥从三百秀女中亲自选定的。

    朱允熥起身,走到殿中,接过徐妙锦的手。两人并肩而立,向天地、祖宗行礼,向太后行礼,夫妻对拜。礼成,钟鼓再鸣,百官山呼万岁。

    夜宴设在奉天殿。新婚帝后并肩而坐,接受百官朝贺。酒过三巡,朱允熥举杯:

    “诸卿,朕今日大婚,明日亲政。自朕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历经波折。幸赖太祖太宗在天之灵庇佑,赖太师李景隆、方师傅等忠臣辅佐,赖天下百姓拥戴,新政有成,国势日昌。今朕亲政,当继往开来,将新政推行到底。这杯酒,敬太师在天之灵,敬诸卿数年辛劳,敬天下百姓安康!”

    “吾皇万岁!皇后千岁!”百官齐贺。

    宴至深夜方散。朱允熥携皇后回坤宁宫,但并未立即安寝,而是屏退左右,独坐外殿。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皇后先歇吧,朕还有些奏章要看。”朱允熥揉了揉眉心,“明日朝会,是朕亲政后第一次大朝,需早作准备。”

    徐妙锦沉默片刻,转身进内殿,片刻后端出一碗参汤:“陛下趁热喝了吧。国事虽重,龙体更要紧。”

    朱允熥接过,看着眼前这个将成为他一生伴侣的少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场婚姻,更多是政治考量——徐家是勋贵,徐辉祖是新政支柱,娶徐家女,可稳固勋贵对新政的支持。但此刻,这个少女眼中的关切,却是真挚的。

    “谢谢。”他轻声道。

    徐妙锦微微一笑,行礼退下。朱允熥独坐灯下,翻开奏章。最上面一份,是湖广巡抚的急报:清丈田亩遇阻,江陵、武昌数县士绅聚众,打死清丈官员三人。

    他提笔批道:“着湖广都指挥使司派兵弹压,凡参与者,首恶立斩,田产充公。再,从湖广实学贡院选拔生员二十人,补任各县县丞、主簿。清丈之事,不可因暴力而止。”

    批完,翻开下一份。是浙江市舶司的奏报:荷兰、西班牙商船骤增,月入港达五十艘,关税激增,然其船员屡有滋事,与本地百姓冲突。

    批道:“增派通译、税吏,严查货物。凡有滋事者,无论夷汉,一律按大明律处置。另,命陈瑄派水师巡防浙江沿海,以防不测。”

    再下一份,是北疆戚继光的军报:蒙古阿鲁台蠢蠢欲动,小股骑兵屡犯边境,破坏铁路。虽被击退,然其势未消。

    批道:“增拨火炮五十门,火药万斤,由铁路速运大同。命戚继光加强巡防,凡有犯边者,不必请旨,可相机剿灭。再,派使赴瓦剌、鞑靼,许以互市,分化蒙古。”

    一份份奏章批阅,窗外渐白。朱允熥放下笔,走到殿外。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东方天际已露曙光。

    今日之后,他将独自面对这万里江山,千头万绪的朝政,无数双期盼或敌视的眼睛。

    但他不惧。

    太师教会了他为君之道,方师傅等重臣辅佐他理政,新政五年的成果给了他底气。而那个在松江外海与太师骨灰一同撒入东海的誓言,将永远铭刻在心。

    “陛下,”当值太监小心翼翼道,“该更衣上朝了。”

    “嗯。”

    辰时,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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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朱允熥亲政后的第一次大朝。他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百官。许多人眼中带着探究——这位少年天子,在失去李景隆的辅佐后,能否独自撑起这江山?

    “诸卿有本奏否?”朱允熥开口,声音平静沉稳。

    短暂的寂静后,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海瑞出列:“臣有本奏!湖广清丈,江陵、武昌士绅聚众作乱,打死官员三人,伤十余人。此事非孤立,江西、浙江亦有类似苗头。臣请陛下下旨,严惩首恶,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礼部右侍郎、江南大族出身的周道明出列反驳:“海大人此言差矣!清丈田亩,操之过急,致民怨沸腾。当务之急是安抚,而非镇压。臣请陛下暂缓清丈,与民休息。”

    “周侍郎,”朱允熥缓缓道,“你说‘民怨沸腾’,这‘民’,是占田万亩的士绅,还是无地可种的佃户?是逃税漏赋的豪强,还是终年劳作不得温饱的百姓?”

    周道明语塞。

    “朕知道,清丈田亩,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朱允熥起身,走下御阶,“但朕要问诸卿,这大明的江山,是靠谁在支撑?是靠那些占田不纳赋的士绅,还是靠终年劳作、缴纳税粮的百姓?新政推行五年,国库岁入从四百万两增至七百万两,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是清丈出的隐田,是市舶司的关税,是百姓多种出来的粮食,工匠多造出来的货物!”

    他走到殿中,环视众臣:“清丈不会停,实学不会废,新政不会倒。这是朕的底线,也是大明的国策。凡有阻挠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海瑞。”

    “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巡查湖广、江西、浙江三省。赐尚方剑,凡有阻挠新政、贪墨渎职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

    “周侍郎,”朱允熥看向面色惨白的周道明,“你既认为清丈过急,朕给你个机会。你去湖广,任武昌知府。一年之内,若你能将武昌清丈完成,百姓安定,赋税如额,朕擢你为巡抚。若不能……你自己上辞呈。”

    周道明扑通跪地:“臣……臣领旨。”

    “徐将军。”朱允熥回到御座。

    “臣在。”

    “北疆蒙古异动,朕命你为征北大将军,总制大同、宣府、蓟镇军务。戚继光、俞大猷,皆归你节制。必要时,可先战后奏。”

    “臣遵旨!”

    “潘尚书,铁路进展如何?”

    “宣府至张家口段已通,大同至太原段勘测完毕,今冬可开工。苏松至杭州段,十月贯通。臣请修北京至南京直道,若成,南北通达,只需五日。”

    “准。但需循序渐进,不可强征民夫。以工代赈,给付工钱。”

    “臣明白。”

    “于尚书,吏治整顿,今岁需见成效。凡贪墨渎职者,无论品级,一律严办。实学贡院毕业生,要大胆任用,充实地方。”

    “臣遵旨。”

    “夏尚书,国库今岁,可能支撑北疆战事、铁路修建、实学推广?”

    “回陛下,今岁岁入预计七百五十万两,岁出六百五十万两,可余百万。然若北疆开战,军费至少需二百万两。臣请发行‘边饷债券’,向民间借贷,以盐税为抵,年息三分。”

    “准。但需明示用途,让百姓知道,这钱是用在保家卫国、修建铁路上。”

    “臣明白。”

    一道道旨意发出,一项项事务安排。殿中百官渐渐收起探究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信服。这位少年天子,思路清晰,决断果敢,对朝政了如指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太师辅佐的孩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退朝后,文华殿。

    朱允熥留下方孝孺、徐辉祖、于谦、潘季驯、夏原吉五人,以及新任皇后徐妙锦——这是他特许的,皇后可参与小范围议事,了解朝政。

    “今日朝会,朕处置可还妥当?”朱允熥问。

    “陛下圣断,老臣佩服。”方孝孺躬身,“只是……周道明是江南大族,其家族在湖广、江西、浙江皆有大量田产。陛下派他去武昌,恐……”

    “恐他阳奉阴违?”朱允熥笑了,“朕就是要看看,他是真认为清丈过急,还是只为自家利益。若他能办好武昌清丈,说明此人可用;若办不好,正好拿下,以儆效尤。至于他家族那些田产……”他看向海瑞,“海御史,你知道该怎么做。”

    海瑞肃然:“臣明白。凡阻挠清丈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查。”

    “好。”朱允熥点头,“徐将军,北疆之战,你有几分把握?”

    “若蒙古大举来犯,臣有七成胜算。”徐辉祖道,“戚继光在大同经营三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俞大猷在广东练的水师,也可调一部北上,巡防渤海。然……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朕也这么想。”朱允熥道,“所以朕已派使赴瓦剌、鞑靼,许以互市。蒙古诸部,并非铁板一块。阿鲁台想南侵,瓦剌的马哈木、鞑靼的本雅失里,未必愿意。咱们可分而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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