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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章 内外交困,新政砥柱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西山的枫叶已染上霜红。然而北京行宫的气氛,却比这秋意更加肃杀。三日前,朱允熥携皇后、部分朝臣北巡,名义上是视察宣府至张家口铁路,实则是为应对北疆骤变的局势。

    此刻,行宫正殿内,朱允熥看着案上两份急报,眉头深锁。一份来自大同总兵戚继光,言蒙古右翼阿鲁台联合瓦剌马哈木,集结骑兵五万,已南下至开平卫,距大同不足三百里。另一份来自宣府巡抚,言境内出现晋商余孽,煽动边民,破坏铁路,已发生三起铁轨被拆事件。

    “陛下,”徐辉祖沉声道,“蒙古此次来势汹汹,与往年不同。探马来报,其军中竟有火炮数十门,虽为旧式,但能运至草原,必有人暗中支持。且破坏铁路者,所用工具精良,手法专业,非寻常边民能为。”

    朱允熥将目光投向蒋瓛。蒋瓛出列:“臣已查实,煽动边民者,确为晋商余孽范文程之党。范文程自去岁败逃,投奔阿鲁台,被任为军师。此番蒙古南侵,其献策先断铁路,乱我后方。至于火炮……臣查到,去岁有山西商人,以‘废铁’名义,从天津港购得旧炮百门,运往草原。经办此事者,是原晋商乔家掌柜,乔天佑。”

    “乔天佑……”朱允熥冷笑,“周奎案中,他侥幸逃脱,原来是投了蒙古。好,很好。蒋瓛,给朕查,朝中还有谁与晋商余孽、蒙古暗通款曲。凡有嫌疑,一律锁拿。”

    “臣遵旨。”

    “徐将军,”朱允熥转向徐辉祖,“北疆防务,你有何策?”

    “宣府、大同、蓟镇,现有驻军八万。戚继光在大同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然蒙古五万骑,来去如风,若其不攻坚城,专事破坏铁路、劫掠屯田,我军被动。臣以为,当主动出击,以骑制骑。”

    “我军骑兵多少?”

    “三镇骑兵合计两万,其中精锐仅八千。蒙古五万骑,皆常年征战的控弦之士,若野战,胜算不足五成。”

    “那就守。”朱允熥决断,“依托坚城,以火炮御敌。铁路不能断,命戚继光派兵护路,凡有破坏者,格杀勿论。再,从京营调神机营五千,火铳千支,北上增援。告诉戚继光,朕不要他野战取胜,只要他守住大同,护住铁路。待冬日降临,天寒地冻,蒙古自退。”

    “臣领旨。只是……若蒙古围攻日久,粮草……”

    “铁路已通,粮草可源源不断。夏尚书。”

    “臣在。”夏原吉出列。

    “北疆军需,可能保障?”

    “今岁北方丰收,粮草充足。铁路运输,十日可达。然军费浩大,去岁盈余,已用于水师、宗室改革。若战事延长,国库恐难支撑。”

    “发行‘北疆平虏债券’,以盐税、茶税为抵,年息三分。告诉百姓,此战关乎北疆安宁,关乎新政成果。北疆若失,蒙古铁骑南下,新政毁于一旦。”

    “臣……尽力而为。”

    “于尚书,”朱允熥看向于谦,“吏部考核,今岁要从严。凡北疆官员,有畏敌怯战、贪墨渎职者,立斩不赦。实学贡院毕业生,可选派一批赴边,充实州县。”

    “臣遵旨。”

    “徐侍郎,”朱允熥对徐光启道,“新式火炮,可能尽快运往北疆?”

    “霹雳炮现有百门,半数可调。然北疆天寒,炮管易裂,需特制防冻油脂。臣已命工匠赶制,半月内可运五十门至大同。”

    “好。告诉工匠,凡有功者,重赏。”

    议事毕,众人退下。朱允熥独坐殿中,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蒙古大军位置,陷入沉思。蒙古、晋商余孽、西洋诸国……这些敌人,似乎有联手的迹象。若真如此,大明将面临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陛下,”徐妙锦端来参汤,“您已两日未合眼了,歇歇吧。”

    朱允熥接过,却不喝,只是握着妻子手:“皇后,你说,新政推行至此,为何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徐妙锦轻声道:“因为新政触动的人越来越多。从前,士绅占田不纳赋,宗室坐享厚禄,商贾走私牟利,他们相安无事。如今陛下清丈田亩,他们没了隐田;改革宗室,他们没了厚禄;严查走私,他们没了暴利。这些人,自然要反对新政。而蒙古、西洋诸国,见大明内政革新,国力日强,心生畏惧,便想趁新政未固,联手扼杀。”

    “你看得透彻。”朱允熥苦笑,“可这条路,朕必须走。不走,大明积重难返,终有亡国之日。走了,便是举世皆敌。”

    “那就与举世为敌。”徐妙锦握紧他的手,“陛下,臣妾记得太师曾说,革新之路,从无坦途。唯其艰难,方显勇毅。陛下有方师傅、徐将军、于尚书这样的忠臣,有戚继光、陈瑄、俞大猷这样的良将,有天下百姓拥戴,何惧之有?”

    朱允熥心中涌起暖意,将妻子揽入怀中:“皇后,有你在身边,是朕之幸。”

    “陛下,”当值太监小心翼翼道,“蜀王殿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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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请。”

    朱椿匆匆入殿,脸色凝重:“陛下,老臣刚接到凤阳急报。宗室改革推行中,有数位郡王暗中串联,欲趁北疆战事,起事作乱。幸得蒋指挥使的人提前察觉,已将其控制。但……他们供出,朝中有人与之联络,许以事成后,恢复宗室特权,废新政,复旧制。”

    “何人?”

    “他们不知姓名,只知联络人手持……手持东宫令牌。”

    朱允熥瞳孔骤缩。东宫令牌?那是太子信物。可他尚未立太子,东宫空置,何来令牌?

    除非……是前朝遗留。

    “蒋瓛!”

    “臣在。”

    “给朕查,这令牌从何而来,在谁手中。记住,密查。”

    “臣明白。”

    朱椿忧心道:“陛下,北疆战事在即,若朝中再生变乱,恐内外交困。老臣以为,当暂缓宗室改革,安抚人心,待北疆平定,再行推进。”

    “不可。”朱允熥断然道,“宗室改革,关乎国本,不能因内忧外患而止。十一叔,您继续推行,但手段可稍缓。凡配合改革者,厚赏;凡暗中作乱者,严惩。至于朝中那些魑魅魍魉……”他眼中寒光一闪,“朕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陛下……”

    “十一叔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朱允熥起身,“传旨,明日启程,回南京。北疆之事,交予徐将军、戚继光。朝中之乱,朕要亲自料理。”

    当夜,行宫内灯火通明。朱允熥召蒋瓛密议至三更。锦衣卫的探马,如夜枭般飞出北京,奔向四面八方。

    十月初十,南京。

    朱允熥回京的消息并未公开,但朝中嗅觉灵敏者,已感到山雨欲来。连续三日,有七位官员“告病”不朝,其中三位是靖王案中受过申饬的。更有传言,说皇帝在北疆受挫,欲与蒙古和谈,新政将止。

    十月十五,大朝。

    朱允熥端坐奉天殿,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缓缓开口:“朕北巡半月,见北疆将士用命,铁路畅通,百姓安乐,心中甚慰。然,也闻朝中有妖风,言朕欲废新政,言北疆将败。今日,朕要问问诸卿,这妖风,从何而来?”

    殿内死寂。无人敢应。

    “没人说?那朕来说。”朱允熥起身,走下御阶,“新政推行六年,国库岁入从四百万两增至八百万两,清丈田亩安置流民百万户,铁路贯通南北,水师纵横四海。这些,是朕与诸卿,与天下百姓,一起做出来的。有人不想看大明好,不想看百姓好,他们勾结蒙古,勾结西洋,勾结宗室余孽,要废新政,复旧制。朕问你们,旧制是什么?是士绅占田,是宗室坐享,是商贾走私,是边关年年烽火,是百姓岁岁饥寒!这样的旧制,你们要复么?”

    “臣等不敢!”百官齐跪。

    “不敢?”朱允熥冷笑,“朕看你们敢得很。杨士奇。”

    礼部尚书杨士奇浑身一颤:“臣在。”

    “你三日前上疏,言‘新政过激,当与民休息’。朕问你,这‘民’,是占田万亩的士绅,还是无地可种的佃户?是岁入万金的商贾,还是终年劳作的工匠?”

    “臣……臣……”杨士奇汗如雨下。

    “你不必说了。”朱允熥摆手,“蒋瓛。”

    “臣在。”

    “将杨尚书请下去,让他好好想想,他口中的‘民’,到底是谁。还有,那几位‘告病’的官员,也一并请去。让他们在诏狱里,慢慢想。”

    锦衣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杨士奇拖出殿外。其余官员,个个噤若寒蝉。

    “朕知道,你们中,有人对新政不满,有人与旧势力有染。今日,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朱允熥环视众臣,“凡有罪者,三日内自首,朕可酌情宽宥。三日后,若被查出,严惩不贷。退朝!”

    百官惶惶而退。朱允熥回到文华殿,蒋瓛已候在殿中。

    “陛下,查清了。东宫令牌,是前朝建文年间所制,当时懿文太子监国,制此令牌,赐予近臣。靖难后,令牌大多收缴,但仍有遗漏。此次出现的令牌,属于原左春坊大学士,方孝孺。”

    “方师傅?”朱允熥愕然。

    “是。方大学士在靖难后,被太宗皇帝赦免,但仍保留此令牌,以念旧主。去岁,其府中遭窃,令牌丢失。方大学士以为小事,未报。经查,窃贼是原晋商乔家仆役,得手后将令牌卖与一神秘人,得银千两。那神秘人……经画像辨认,是靖王朱权府中总管。”

    朱允熥沉默。所以,这一切还是靖王余孽在作祟。他们盗取令牌,假冒东宫之名,联络宗室,欲图不轨。

    “方师傅可知情?”

    “臣已问过方大学士,他对此毫不知情,得知令牌被用于谋逆,痛哭流涕,欲以死谢罪。臣已派人看护。”

    “不必看护了。”朱允熥摇头,“方师傅是忠臣,朕信他。令牌之事,到此为止。但靖王余孽,务必肃清。蒋瓛,朕给你一个月,将靖王党羽,一网打尽。记住,要快,要狠,但不能滥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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