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大D心口擂鼓似的跳。
洪俊毅……真他妈疯得彻骨!
原先只当是句狠话,哪知人家早把刀磨亮了。
今天这位置,怕是真要落到他头上!
他喉结滚动,心头翻涌。
自己算计林怀乐三年,使尽手段,却始终差一口气;
洪俊毅一出手,连邓伯都躺平了——
还好联手的是他大D,不是林怀乐。
否则?呵,骨头渣子早被碾进水泥缝里了。
想到这儿,后颈倏地一凉,汗毛倒竖,对洪俊毅的忌惮,比敬重还沉三分。
吱——!
刹车声尖锐刺耳,车身缓缓停稳。
咔嚓。
车门推开,大D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下车。
和联胜总部铁门前,已密密麻麻停满豪车,引擎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邓伯一死,整个江湖都嗅到了腥味。
他昂首踏入会议室。
里面早已坐满人,烟雾缭绕,鸦雀无声。
“大D来啦?快快快,坐这儿!”
串爆一眼瞥见,立马招手让出前排空位。
大D落座,全场目光齐刷刷扫来。
吹鸡端坐主位,清了清嗓子。
“今儿叫大家来,不用我多说,心里都有数。”
“邓伯走了,我难受,但更难的是——眼下群狼环伺,咱们得立刻推个新话事人出来!”
哗——!
底下顿时嗡嗡炸开。
片刻后,一人霍然起身,声音洪亮:
“吹鸡叔,依我看,大D最合适!”
“以前不就是他跟阿乐争?如今阿乐没了,邓伯也走了,这位置,不给他给谁?”
“对啊!吹鸡叔,大D稳得住!”
附和声此起彼伏,几乎汇成一片。
大D嘴角止不住上扬,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
邓伯死了,林怀乐也死了——挡路的石头全被踢开了。
这把交椅,他坐定了!
众人屏息等着吹鸡点头。
可没人留意,满屋子叔伯辈全都垂着眼,纹丝不动,像一尊尊泥塑。
最终,吹鸡慢悠悠开口:
“大D啊,火候还不够,得再压一压。”
“这样,你先歇两年,下一届,我们保你上位。”
“邓伯生前也提过,规矩不能坏。”
话音落地,满室骤然死寂。
人人互望,眼神里全是错愕。
而方才还春风得意的大D,脸一下子垮下来,黑得像泼了墨。
他盯着那一张张皱纹横生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群老棺材瓤子!
真想现在就抄起板凳,砸烂他们那张张臭嘴!
念头未落,砰!!!
他一掌拍在长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
腾地起身,眼珠赤红,指着吹鸡破口怒吼:
“扑街!邓伯尸骨未寒,你算哪根葱?!”
“上回嫌我资历浅,这回又拿规矩压我?当老子是耍猴的?!”
吼完,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肩胛绷得像要裂开——
眼看就要扑过去,抡圆了砸向吹鸡那张老脸!
就在这时——
哒。
哒。
哒。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嗡嗡作响。
一道挺拔如刀的身影踏着碎光走了进来——
洪俊毅!
大D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
满屋子人齐刷刷变了脸色,空气像被冻住似的,瞬间凝滞。
好几个人“噌”地弹了起来,手按腰间,脊背绷得笔直,死死盯住门口那人。
谁不知道洪俊毅这三个字如今烫得能灼伤耳朵?
手段狠绝,一夜之间掀翻忠信义,连号称“港岛第一硬骨头”的连浩龙,也栽在他手里,再没爬起来!
他手下全是精悍老练的狠角色,横扫新界、称霸九龙,地盘铺得比地图还密!
可这尊煞星,突然闯进和联胜的议事厅,图什么?
他们和联胜向来守规矩,从没招惹过洪兴半分!
“洪俊毅!这是和联胜的地盘,不是你洪兴的祠堂!”
主位上,吹鸡霍然起身,声音劈得又急又厉,手指几乎戳到洪俊毅鼻尖。
洪俊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目光一寸寸刮过全场——冷、沉、带着刀锋般的重量。
静了足足三秒,他忽然轻笑出声:
“说得对,这儿确实不是洪兴。”
“可洪兴和联胜,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档。你们挑话事人这么大的事,我这个‘自家兄弟’不来搭把手,说不过去啊。”
话音落地,满座哗然。
有人差点把茶杯捏碎——和联胜跟东星穿一条裤子都穿了二十年,啥时候跟洪兴拜过把子?
再说了,就算真认了亲,洪俊毅也不是和联胜的牌,哪轮得到他坐在这儿指手画脚?
“洪俊毅,不管你是来探风还是踩点,现在——请出去!”
吹鸡再次拍案而起,声音压得低却炸得响,摆足了前话事人的威严。
洪俊毅眉梢微扬,不答话,径直抄起旁边一张空椅,“咚”地往地上一顿,稳稳坐下。
“椅子我坐下了。”
“想让我挪窝?”
“那就得看看——你有没有那条胳膊,够长、够硬、够快。”
话音未落——
“哗啦啦!”
会议室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入,个个端着乌黑锃亮的M16,枪口齐刷刷指向人群中央。
满屋人当场僵住,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洪俊毅的名头早不是传闻,是血淋淋写进道上规矩里的警告。
没人怀疑他会真的开火——今天不过是来开会,谁想把命赔在这张檀木桌旁?
吹鸡被围在枪口正中,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咬紧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洪俊毅!你到底要干什么?!”
洪俊毅慢条斯理整了整袖扣,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不是说了?来帮你们选人。”
“都站着干嘛?坐——会议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终一个个硬着头皮落座,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呀作响。
吹鸡心知肚明,自己今儿是踢上了钢板。
硬扛只会更难看,眼下只能强撑场面,把戏往下演。
“刚才该讲的都讲完了,新话事人,各位心里有数的,尽管提名。”
可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大D刚才那一眼,阴得像淬了毒的匕首——若非洪俊毅突然现身,吹鸡怕是当场就得见血。
这种火药桶还没拆,谁敢跳出来跟大D抢位置?
吹鸡盯着底下一张张低垂的脸,眉头越拧越紧:
“既然没人开口……我倒有个建议——”
“大D。”
洪俊毅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块冰砸进滚油。
满堂惊愕,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吹鸡脸霎时铁青,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三寸:“洪俊毅!这是和联胜的选举,不是你洪兴的家宴!”
“让你听个响,已是给足面子,你凭什么插手?!”
他刚吼完,一杆冰冷的枪管已死死抵住他后脑勺。
寒意顺着骨缝钻进天灵盖,吹鸡整个人钉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真敢当着三十双眼睛的面,把枪顶上来!
可当众低头求饶?
他可是和联胜的元老,叔父辈里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人物!
怒火烧得眼底发赤,他梗着脖子嘶声道:
“怎么?我说错了?!”
“这里是和联胜!不是你能撒野的屠宰场!”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敢——”
“砰!”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没散尽,鲜血已从吹鸡额前喷溅而出,像一朵猝然炸开的暗红花。
他身子一软,重重砸在地上,双眼圆睁,怒容未褪,只有额角那个细小的血洞,汩汩冒着热气。
“咚!”
尸身砸地的闷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
满屋人瞬间失声,汗毛倒竖,头皮一阵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谁也没料到,说开枪就开枪,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有人喉咙发紧,干呕出声;
有人两股战战,椅子底下洇开一小片湿痕;
更多人死死埋下头,生怕多看一眼,就成了下一个靶子。
洪俊毅缓缓起身,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谁让你开的枪?”
“忘了这是和联胜的地盘了?”
“再有下次,你这条命,就留不住了!”
话音未落,旁边那名小弟已经脑袋点得像捣蒜,额角沁出细汗,连声认错。
可谁都心知肚明——
洪俊毅这是拿吹鸡开刀,震一震场子。
果然,
他嘴上骂得凶,手却没动一下,连根手指头都没抬。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迈开长腿,一脚跨过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尸身,
稳稳落座于和联胜主位之上,脊背挺直,目光如刃。
“吹鸡叔是被我手下失手打死的,这份歉意,我得亲自担着。”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随即转向大D,眼神沉静,“依我看,大D地盘最广、人马最齐,当这个话事人,最合适。”
顿了顿,他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有异议?”
没人应声。
方才吹鸡横尸当场的模样还印在脑中——眼珠暴突、喉骨碎裂、血沫糊了半张脸……谁敢开口?只敢垂眸缩肩,生怕一个对视惹来杀身之祸。
洪俊毅颔首,唇角微扬,似有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