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帝京西郊绵延的群山。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雾气,洒在野狐岭那荒凉死寂的山脊时,废弃气象站所在的谷地,已然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散落的碎石,以及防空洞内那口深不见底、依旧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竖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数里外,龙昊藏身的山坳洞穴中。他缓缓收功,长身而起,体内消耗的混沌星元已恢复近半,星宫道体的自愈能力让指尖的隐痛也消失无踪。他换下沾满尘土和夜露的黑色夜行服,重新穿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将一切特殊装备,连同那几袋密封好的矿石样本,小心地收进背包最里层。再次检查,确认没有任何能量或气息外泄,面容也恢复成“李星”那平凡粗糙的模样,他才如同一个早起的采药人或徒步者,沿着偏僻的山道,不疾不徐地向山外走去。
沿途,他刻意绕开了可能有监控的主要道路和村镇,专挑人迹罕至的野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留意着任何异常的动静、窥视的目光,或能量波动。所幸,除了几只受惊的野兔和早起觅食的鸟雀,并未遇到“星辉”的追兵,也未发现第七局或慕容家的大规模搜索队伍。看来,冥星子等人的撤离确实果断,而其他势力或许尚未察觉到昨夜气象站发生的具体变故。
临近中午,龙昊才从一处偏僻的山口走出,来到一条通往市区的县级公路旁。他拦了一辆路过的、运建材的破旧卡车,塞给司机五十块钱,搭着顺风车,晃晃悠悠地返回了帝京南城。
他没有直接回刘家湾——那个出租屋已经退了。他在距离刘家湾两条街外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下了车,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蹲在路边,一边囫囵吃着简陋的午餐,一边看似漫无目的地观察着街景,实则灵觉已悄然覆盖了刘家湾方向。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走向刘家湾,而是转身,朝着与刘家湾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他需要一个新的、更隐蔽的落脚点。昨晚与“星辉”的冲突,虽然对方暂时未能追踪到他,但难保他们不会通过某些渠道,调查近期在刘家湾活动的生面孔。谨慎起见,必须换地方。
他在南城另一片同样鱼龙混杂、但管理更为松散、流动人口更多的“城中村”——“杨树沟”,找到了一间位于顶楼、带个小天台的出租屋。房东是个嗜酒如命的老光棍,收了钱就醉醺醺地睡去,根本不多问。房间比刘家湾那间更破,但胜在位置更高,视野相对开阔,且天台可以用于紧急情况下的观察和撤离。
安顿下来后,龙昊没有立刻休息或研究矿石样本。他先通过不记名的手机卡,给侯三发了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李星。老家有事耽搁,已回。有活随时叫我。另外,之前托你打听的两件事,有新消息吗?”
他需要确认侯三这条线是否安全,也想看看侯三能打听到什么关于西郊和“星辉”的新消息。侯三贪财,但还算有点小聪明,应该懂得规避风险。
接着,他出门,在附近找了个更破旧、烟雾缭绕的黑网吧。用新的代理和加密方式,登录了“拾遗斋”论坛。id“观星客”的后台,意料之中地收到了几条新私信。
有两条是之前交流过的“星象爱好者”发来的寒暄和无关紧要的技术讨论。龙昊简单回复,维持着这个id的基本活跃度。
第三条,则来自那个曾回复“野狐岭”帖子、id为“山野闲人”的用户!发送时间就在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鬼市之后,狐踪隐现。西郊不宁,黑衣夜行。近日勿近野狐岭。慎之。”
这条私信,印证了龙昊的一些判断。“山野闲人”知道鬼市那晚慕容文博遇刺(狐踪?),也知晓西郊(野狐岭)不太平,并有“黑衣夜行”(很可能指“星辉”或类似组织)在活动。他特意发来警告,是出于好意,还是另有所图?他又是如何知道“观星客”对野狐岭感兴趣的?是分析了论坛发言,还是……有别的渠道?
龙昊沉吟片刻,回复道:“多谢道友提醒。昨夜确曾往野狐岭一行,遇些许波澜,幸得脱身。道友所言‘黑衣’,不知何方神圣?其行踪目的,道友可知一二?”
他将自己遇险并脱身的信息有限度地透露,既是试探,也是抛出诱饵,看看“山野闲人”是否知道更多内情,或者是否与“星辉”有关。
处理完网络上的事情,龙昊离开网吧,在街角的报刊亭买了份最新的本地报纸,又在小吃摊要了碗面条,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睛扫过报纸上的社会新闻。没有关于西郊的特别报道,只有一条不起眼的简讯,说“警方近日加强西山景区及周边治安巡逻,提醒广大市民和游客注意安全,勿深入未开发区域”。这种官样文章,背后往往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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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天色已近黄昏。龙昊起身,朝着刘家湾方向走去。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街角那个熟悉的象棋摊。
独眼李依旧坐在那里,自己跟自己下棋。昏黄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似乎对龙昊的到来毫不意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南城的猫,昨晚叫得有点惨,像是被什么东西撵了。东边的鸽子,今早回巢的少了三只。这世道,连畜牲都不安生。”
龙昊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棋盘,同样像是随意接话:“是啊,风大了,沙子容易迷眼。老爷子,您这儿,昨晚可还清静?”
“清静?” 独眼李终于抬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看了龙昊一眼,目光似乎在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工装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挪动了一枚棋子,“清静不了喽。昨晚后半夜,有车来过,没进湾子,在路口停了停,下来几个人,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看走路的样子,不是善茬。天亮前走的。”
有人来刘家湾附近探查!是“星辉”的人?还是第七局?或者……是慕容家?龙昊心中一凛。看来,自己之前的谨慎是对的。对方果然没有完全放弃追查。
“多谢老爷子。” 龙昊道了声谢,也挪动了一枚棋子。两人不再言语,默默对弈。棋局看似平淡,但落子间,却隐有一股无形的默契在流转。独眼李没有追问龙昊昨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用他独特的方式,传递着信息,也接收着龙昊沉默中传达的“无事”与“谢意”。
一局终了,龙昊“惜败”。他起身,从怀里(实则是体内空间)取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轻轻放在棋盘边。“老爷子,前几天在工地上捡了块石头,颜色有点怪,沉甸甸的。我不懂这个,您老见识多,帮着瞧瞧,是什么路数?要是没什么用,我就扔了。”
包裹里,正是他从野狐岭带回来的、那块暗红色的、污染程度相对较轻的“星髓”样本。他不能完全信任独眼李,但此老神秘莫测,眼力见识远超常人,且似乎对他并无恶意。将这块样本交给他“看看”,既是试探,也是希望借他之眼,获得一些自己可能忽略的信息。即便独眼李将其据为己有或交给别人,一块样本的损失,龙昊也能承受。而且,他用的是“工地上捡的”这个借口,与自己“李星”的身份相符,即便被查,也有说辞。
独眼李独眼瞥了那报纸包一眼,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淡淡道:“放这儿吧。我眼神不好,得空慢慢看。是好是歹,看造化。”
这就是收下了,并且暗示会保密,慢慢研究。龙昊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做完这些,天色已完全黑透。华灯初上,南城的夜生活开始喧嚣。龙昊如同一个疲惫的归家人,融入下班的人流,回到杨树沟的出租屋。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在床上盘膝坐下。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将今晚获取的信息,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串联。
侯三暂时安全,但需要等他的回信。“山野闲人”发出警告,身份目的成谜,需保持警惕和有限接触。独眼李证实有不明身份者昨夜探查刘家湾,说明自己已引起某些势力注意,必须更加小心。样本已交给独眼李,结果未知。
接下来,他需要两线并进。一线是继续经营和扩大自己的情报与行动网络。侯三、老歪、“拾遗斋”论坛、分拣站的工友网络,都需要进一步巩固和利用。或许,可以借助昨晚“击退”丧彪的“凶名”,在南城底层灰色地带,发展一两个更可靠、更有用的外围眼线或打手?疤脸强和丧彪那边,如果处理得当,或许也能利用一下。
另一项,则是针对“星辉”和西郊秘密的调查。冥星子等人匆忙撤离,但绝不会放弃对“星髓”的研究和对“观星客”的追查。他们必然会转移据点,继续活动。如何找到他们的新据点?或许可以从他们遗弃的仪器、矿石来源、以及幽冥道在帝京可能的产业或关系网入手。同时,西郊那口竖井下的秘密,也必须设法探查清楚,但需要更充足的准备。
还有慕容家那条线。那块“惑星残片”应该已经送到慕容家有些日子了,以慕容文博的谨慎和慕容家的实力,鉴定结果应该出来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是认为捡了个小漏,还是察觉了异常,开始追查“李星”这个人?需要找个机会,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探一探慕容家的口风。或许,可以通过侯三或老歪,接触一下慕容家外围的采买人员,或者……利用“拾遗斋”论坛上,那个疑似慕容家发布的高价求购“星辰奇物”的悬赏?
一个个计划在龙昊心中成型,又不断修正、完善。他知道,自己现在如同在走钢丝,下方是各方势力交织的深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缩。
就在他沉思之际,怀中的不记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侯三的回复短信,内容让龙昊眉头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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