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外的走廊，灯光明亮，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林风关掉了面前的电子报告，屏幕的光芒在他瞳孔中熄灭。那份来自国家基因库的报告，内容不多，但结尾那个“初步发现超过一百名潜伏者”的结论，每一个字都像针尖，刺在他的神经上。
阿德勒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它们就像病毒，就像癌细胞……会从你们的内部，把你们一点点啃食干净。”
那个疯子的预言，正在以一种最冷酷的方式成为现实。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战争的延续，而是一种全新的，更加诡异和防不胜防的侵蚀。
“必须立刻启动全球性的甄别和清除计划。”徐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样凝重无比。
“这个计划，代号‘净化’。”林风立刻做出了决定，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转向身边的卡特琳娜，“总指挥，你来当。”
卡特琳娜湛蓝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只是简单而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疑问，没有推辞。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林风的女人，她将是悬在所有潜伏者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启动“净化”行动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之前，林风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要回家。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警卫随行。几个小时后，一架普通的民航客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走出航站楼，熟悉的、夹杂着些许雾霾的空气涌入鼻腔，让林风那颗因基因重组而变得有些疏离的心，重新感受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和卡特琳娜，就像一对最普通的跨国情侣，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城灯市口那边儿的老胡同。”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这对气质不凡的男女，便开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从昨天的球赛，聊到最近飞涨的菜价。
林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穿过车窗，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从外太空归来的旅人，在努力辨认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高楼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墙灰瓦的四合院，和空气中飘散的，邻居家炒菜的酱香味。
林风推开那扇熟悉的，边缘已经掉漆的院门。
“吱呀”一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正在给窗台下那几盆月季浇水的林母，手里的绿色塑料水壶“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水洒了一片。旁边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林父，身体一震，那副有些松垮的眼镜也从鼻梁上滑落下来。
两位老人看着门口。
他们的儿子就站在那里，比离开时更高大，也更沉稳了，眉宇间带着一种他们看不懂的疲惫和锋利。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金发碧眼，高挑得像电影明星一样的外国姑娘，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们。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还是林父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林风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捶了捶他的胸口。
“臭小子，行啊。”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母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没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径直一把拉住卡特琳娜的手，眼睛放光地左看右看，那眼神，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哎呦，这姑娘，真俊！”
“你们可算回来了！”赵东来这时也从屋里冲了出来，他看到林风，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他胸口一拳，“可以啊你小子，闷声不响就把人家这么好的姑娘给拐回来了？”
这顿迟到了太久的家宴，终于开始了。
桌上的人不多，林风的父母，赵东来，还有特意从白桦镇赶回来，负责安保的伊万。这既是一场家宴，也是“林氏”这个新世界权力核心的，第一次非正式核心层聚会。
饭桌上，伊万成了气氛担当。他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用他那蹩脚又滑稽的中文，一个劲地给林父林母敬酒。
“叔叔……好。阿姨……好。”他端着一杯满满的二锅头，脖子一仰，一饮而尽，然后指着林风，大着舌头说，“老板……好。”
最后，他的手指又转向了卡特琳娜，脸上是憨厚又真诚的笑容。
“老板娘……更好。”
一句话，逗得满桌子的人哈哈大笑。
卡特琳娜坐在林母身边，虽然很多话她听不太懂，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家庭的氛围。林母不停地往她碗里夹着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姑娘家家的，太瘦了”，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切，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她看着林母鬓角的白发，看着林父和儿子争论着该喝什么酒，看着赵东来和伊万勾肩搭背地吹牛。这些在她过去的世界里，只存在于档案资料上的“家庭生活”场景，此刻无比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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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不知不觉间有些湿润。
她放下筷子，看着正慈祥地望着她的林母，鼓起勇气，用她刚刚跟着伊万学来的，同样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开口。
“妈……我……会好好……照顾他。”
林母听到这一声清晰的“妈”，手里的筷子一抖，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紧紧握住卡特琳娜的手，连声说：“哎，好孩子，好孩子。”
晚上。
林风小时候的房间里，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卡特琳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书桌上泛黄的课本，墙上贴着的老旧球星海报。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张旧照片上。照片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样。”她走到照片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张青涩的脸，“挺可爱的。”
林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能闻到她发间沐浴后的清香。
“现在不可爱吗？”
卡特琳娜靠在他坚实的胸膛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弯起。
林风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闪亮的钻戒。
只有一枚温润通透的虎符玉佩，静静地躺在红色的衬布上。那是他一直贴身佩戴的，代表着“龙牙”最高指挥权的信物，此刻已经被重新穿上了崭新的红绳。
“嫁给我。”
林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算计和霸道，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属于一个男人的真诚。
“这不是命令，不是交易，更不是什么政治联姻。”
“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卡特琳娜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块意义非凡的玉佩，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
她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林风微笑着，准备将这枚承载着他一切的玉佩为她戴上时。
卡特琳娜手腕上，那个伪装成手链的紧急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急促而无声的震动。
她抬起手，点开。
安雅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房间里，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指挥官。”
“我们锁定了亚洲区最大的一个‘潜伏者’据点。”
“地点……”安雅的声音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就在东京。新宿区，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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