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盒子上的红灯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那种尖锐的波频并不刺耳，因为它根本就不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内。
但周围有了动静。
悬浮在空中的无数蓝色发光晶体开始颤抖。
叮叮当当。
像是风铃被狂风卷过，清脆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在这巨大的地下空腔里回荡。
胶囊舱的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动了。
前面那座连绵几百公里的黑色“山脉”，表面的灰尘和碎石开始剥落。
原本漆黑一片的岩体上，那些暗淡的金红色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燃料，亮度瞬间暴涨。
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把这里变得比正午的沙漠还要刺眼。
一股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
胶囊舱内的温度读数直接跳过了红色警戒线。
卡特琳娜的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把冷却系统开到最大，但汗水还是瞬间湿透了她的背心。
那座“山”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占据了视线全部的金色巨眼，瞳孔竖立，里面翻滚着液态的火焰。
这就是盖亚。
这就是地球活了几十亿年的意志。
胶囊舱在这只眼睛面前，甚至不如一只趴在象鼻上的苍蝇。
“警告！外部能量场紊乱！护盾值下降至百分之三十！”
警报声还没喊完，林风就感觉脑子里被人塞进了一颗手雷。
炸了。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意识冲击。
“虫子。”
那个意志在大脑皮层上直接刻字，带着一股起床气极重的暴躁和古老的傲慢。
“谁允许你打扰我的长眠？”
林风鼻孔里喷出两条血线，直接滴在操作台上。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是灵魂被人放在磨盘里碾。
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把即将溃散的意识聚拢起来。
“我是来报信的！”
林风在精神频道里吼回去，态度比这头老怪兽还要横。
“你家后院起火了！那帮吃石头的黑潮要来了！不想死就给老子醒醒！”
那个金色的瞳孔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这个只有几米长的小铁罐子上。
轻蔑。
极其人性化的轻蔑。
“黑潮？”
巨大的意志发出一声轰鸣，震得胶囊舱外壳都在掉漆。
“三十亿年前它们就被我赶走了。手下败将，也配让我醒来？”
“还有你们。”
那股意志变得滚烫。
“你们这些寄生在表皮上的虫子，太吵了。把我的地壳挖穿，就是为了说这句废话？”
“滚出去。”
话音未落。
那条流淌着岩浆的“血管”猛地鼓起。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液态岩浆柱，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朝着胶囊舱喷射过来。
这要是蹭上一点，两人连灰都剩不下。
“坐稳！”
卡特琳娜根本没等林风下令。
她在岩浆喷出的一瞬间，就把推力杆拉断了。
胶囊舱所有的姿态喷口同时喷射蓝焰。
原本悬停的铁罐子做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侧滚翻。
呼——！
红色的毁灭光流擦着胶囊舱的肚皮飞过去。
最外层的陶瓷护甲瞬间汽化，露出里面烧红的钛合金骨架。
舱内警报声连成一条直线。
整个舱体剧烈翻滚，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两块砖头。
林风脑袋撞在舱壁上，血糊了一脸。
他没擦。
他怒了。
这老家伙油盐不进，简直比最顽固的甲方还要难搞。
既然好话听不懂，那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给脸不要脸是吧？”
林风一把抹掉流进眼睛里的血，手掌狠狠拍在那个黑盒子上。
既然语言没用，那就让你看看证据。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它们这次带着什么来的！”
林风把上一世记忆中最恐怖的一段画面，通过黑潮信标的频率，一股脑甩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记忆。
那是死亡回放。
画面里，一颗蓝色的星球被无数黑色的虫群覆盖。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虫群后方，那个比月球还要巨大的生物体。
它张开嘴，直接咬碎了那颗星球的地壳，像吸食骨髓一样，把星球核心的能量抽干。
那颗星球死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那是同类的惨叫。
噬星体。
专门猎杀行星意识的顶级掠食者。
这段画面传输过去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翻滚的岩浆停在半空。
那些乱飞的碎石悬浮不动。
那只原本充满轻蔑的金色巨眼，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沉默了。
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
它活得够久，它认得那东西。
那是它的天敌。
胶囊舱终于停止了翻滚，悬停在距离那只眼睛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林风喘着粗气，解开安全带，脸贴在滚烫的观察窗上，竖起一根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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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老东西？”
精神链接再次建立。
这一次，那股意志没有再试图碾碎林风的脑子，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你想怎么样？”
盖亚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不再那么震耳欲聋。
林风笑了。
只要肯谈，那就是生意。
“很简单。”
林风指了指上面。
“我帮你挡住它们的第一波攻势。我有人，有枪，有你没有的灵活。”
“作为交换，我要这一层地壳的控制权。”
林风还没说完，盖亚的眼睛眯了起来，周围的温度又开始上升。
“别急，还没完。”
林风根本不怵，继续漫天要价。
“我还要你的‘血’。给我最高纯度的地幔热流，我要用它来给我的舰队充能。”
“你们这些虫子，贪得无厌。”
盖亚发出一声冷哼，周围的岩壁开始掉渣。
“我凭什么信你？就凭这艘破烂？”
它瞥了一眼那个快散架的胶囊舱。
“就凭我知道它们的弱点。”
林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死过一次，我知道它们怕什么。而你，只会睡觉，等你醒过来，你的地壳已经被那个大家伙啃光了。”
这是实话。
也是盖亚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如果没有预警，面对噬星体，它只有死路一条。
双方对峙。
一边是渺小的人类，一边是古老的行星神。
卡特琳娜的手一直没离开武器发射键，虽然她知道那点火力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但这是态度。
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林风的衣角。
许久。
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一股暖流顺着精神链接传过来，这一次不再是攻击，而是一种契约的签订。
“成交。”
两个字，重若千钧。
紧接着，那个意志变得森冷，带着一种来自地狱的威胁。
“我可以给你们能量，给你们权限。”
“但如果你们输了。”
“如果让一只虫子钻进我的地幔层。”
盖亚那巨大的瞳孔死死盯着林风，声音里透着绝对的残忍。
“在它们吃掉我之前，我会先引爆所有的火山。”
“把你们这些无能的虫子，连同你们的文明，一起烧成灰。”
“这算是……激励条款？”
林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很公平。”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对着那个巨大的眼球虚按了一下。
“合作愉快。”
轰隆隆——
整个地下世界开始沸腾。
那条金红色的岩浆血管裂开了，一股极其纯净、蓝白色的高能地热流，顺着地心引力相反的方向，朝着上方的钻井口涌去。
那是地球的血液。
也是人类反击战的第一桶金。
胶囊舱被这股能量流托举着，开始急速上升。
速度比下来的时候快了十倍。
强烈的推背感把两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卡特琳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岩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她转头看着林风。
这男人满脸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狼狈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疯了。”
卡特琳娜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里全是那种要把这男人揉进骨血里的复杂情绪。
“敢跟地球讨价还价，你是这几十亿年来的头一个。”
林风偏过头，看着她，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一块黑灰。
“那是它不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
胶囊舱冲破了最后一道岩层，前方出现了亮光。
那是钻井口的灯光。
那是人类世界的灯火。
林风握紧了卡特琳娜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跟那个即将到来的地狱比起来，这老家伙算是脾气好的。”
“走吧，老婆。”
林风看着越来越近的出口，嘴角扬起一个嚣张的弧度。
“咱们要把这桶油，浇在那帮外星杂碎的头上。”
“哪怕是点天灯，也得让它们知道，地球这块骨头，崩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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