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钛合金罐子从井口冲出来的时候,像是个刚出膛的炮弹。
咣当一声。
胶囊舱重重砸在覆盖着厚雪的钢架平台上,还在地上滚了两圈,冒着滚滚白烟。
还没等工程机器人围上来,那口深井里就喷了。
不是岩浆,也不是之前那种让人作呕的腐烂毒气。
是一道光。
蓝白色的光柱子,直挺挺地从地底下捅上来,把天上的云层都给捅了个窟窿。
周围的气温在一秒钟内从零下四十度飙到了零上二十度。
这光里没辐射,全是能量。
纯得不能再纯的地热能,被盖亚那个老东西压缩到了极致,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插了一根通天的荧光棒。
舱门弹开。
林风从里面爬出来,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形象了,衣服上全是黑灰,脸上血迹斑斑,看着跟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难民似的。
卡特琳娜紧跟着钻出来,手里的枪还没放下,警惕地盯着那道光柱。
“老板!这数值……”
泽诺的全息投影直接怼到林风脸前,那张虚拟的大脸盘子扭曲得不成样子,嗓子喊得直劈叉。
“这不是热能!这是高能粒子流!这井喷了!咱们是不是把地球的大动脉给割了?”
林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那道通天的蓝光,咧嘴笑。
这买卖做得值。
“别废话。”
林风把那个烧得发烫的频率发生器扔给赶过来的赵东来。
“这可是那老家伙交的房租。告诉那十二个基站,把碗都给我端好了,别漏了一滴汤。”
赵东来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黑盒子,眼珠子瞪着那光柱,嘴里的烟掉在雪地上滋啦一声灭了。
“老板,这玩意儿怎么接?这一秒钟喷出来的能量够全球烧一年的!变压器不得原地爆炸?”
林风一边往指挥车走,一边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耐热服往下扒。
“谁让你用变压器了?”
他把衣服扔地上,接过卫兵递来的大衣披上。
“启动‘天穹计划’。把这些能量全部导进去。一度电都别往民用电网里送,全都给我喂给那十二根柱子。”
赵东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吼。
“听见没!全功率开启!不想被撑死的都给我动起来!”
……
地球赤道线上。
十二座巨大的金属塔早就耸立在那儿了。
这东西没人知道是干嘛的,有人说是气象塔,有人说是通信基站。
这会儿,这十二根柱子同时活了。
来自科拉半岛的能量通过地下超导网络——那是林风早就铺好的暗线——瞬间输送到了全球。
原本死气沉沉的金属塔身开始震动。
嗡嗡嗡的声音响彻云霄,那动静像是几万只蜜蜂在耳边飞。
南美洲,亚马逊雨林深处。
一座代号“雷神”的发射塔底下,正趴着一群人。
这帮人穿着丛林迷彩,手里拿着c4,脸涂得跟鬼一样。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罗斯家族剩下的死忠,这几年一直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着。
今天他们接到了死命令,必须把这塔炸了。
虽然不知道这塔是干嘛的,但只要是林风的东西,那就是眼中钉。
“头儿,这塔动静不对啊。”
一个小喽啰趴在草丛里,看着那塔尖上开始冒电火花,吓得手里的起爆器都拿不稳。
“有个屁的不对。”
独眼龙吐了口唾沫,狠狠盯着那座钢铁巨兽。
“就算是根金箍棒,老子今天也得给它炸断了。只要这东西一倒,林风那小子的脸就得肿。”
他挥手。
“上!把炸药贴在基座上!动作快点!”
十几个人猫着腰,像是鬼魅一样往塔下游。
这帮人都是职业的,动作利索,不管是监控死角还是红外探测,都被他们避开了。
眼看着就要摸到塔基了。
独眼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手指已经扣在了起爆按钮上。
就在这一秒。
科拉半岛的那股能量到了。
那座塔不再是死物,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发生器。
没有任何爆炸声,也没有强光闪烁。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滋啦”。
就像是家里那那种灭蚊灯电死一只苍蝇的声音,只不过放大了几十倍。
独眼龙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手下,身体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画一样,从头到脚,瞬间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风一吹,散了。
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这……”
独眼龙脑子里刚冒出一个逃跑的念头,那股无形的磁场就扫到了他身上。
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神经系统在一瞬间就被高能磁场碳化了。
雨林里恢复了安静。
那座塔依旧在嗡嗡作响,甚至还更亮了一些。
塔基下面,多了十几堆人形的黑灰,给周围的野草当了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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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极圈,地平线号指挥中心。
林风坐在那张巨大的指挥椅上,前面的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十二个基站的状态。
全是绿色。
能量条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往上窜,直接顶到了百分之百。
“老板,南美那边刚才有个小波动。”
泽诺指着屏幕左下角的一个红点。
“好像是有人想搞破坏,不过还没碰到塔身,就被磁场给……”
泽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磁场强度太变态了,那几个人直接碳化了。要不要派人去清扫一下?”
“不用。”
林风看着那个红点消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是给那帮老鼠的警告。以后这种事多着呢,习惯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时候,原本漆黑的极夜天空变了。
不再是那种让人压抑的黑,也不是那种极光的绿。
是一层淡淡的金。
那金色像是要把整个地球都包裹起来,从北极点开始蔓延,顺着经纬线,像是金色的水流一样铺满了整个大气层。
那是“天穹”。
真正的行星级防御护盾。
虽然现在只是第一阶段,是个雏形,但这层金色的壳子,足够把那些不怀好意的探测波全部挡在外面。
以后谁再想在地球头顶上乱扔东西,哪怕是陨石,也得先问问这层壳答不答应。
“漂亮。”
林风看着窗外那金色的天空,呼出一口气。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第一步走出去了。
防弹衣穿上了,接下来就是要把手里的刀磨快点。
这时候,门开了。
卡特琳娜走了进来。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作战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脸上那股子杀气淡了不少,多了几分女人的慵懒。
她手里没拿枪,拿了一瓶没开封的伏特加。
也没拿杯子。
她走到林风身边,把酒瓶子往窗台上一墩。
“庆祝一下?”
她看着窗外那金色的天空,眼神有点迷离。
“这颜色,看着真像你保险柜里那些金条。”
林风笑了。
他拿起酒瓶,大拇指顶开瓶盖,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烧,一直烧到胃里,把他身上那种在地下两万米沾染的阴冷全驱散了。
爽。
“这可比金条贵多了。”
林风把酒瓶递给卡特琳娜。
“这一层壳子,以后就是咱们在这个宇宙里的脸面。谁想打咱们的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敲碎这层蛋壳。”
卡特琳娜接过酒瓶,也没擦瓶口,就着林风喝过的地方也来了一口。
够烈。
她被呛得咳了一声,脸颊泛红。
“林风。”
她喊了一声,没看林风,眼睛还是盯着外面的天。
“怎么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牛逼?”
卡特琳娜转过头,眼神里带着那股子谁都不服的野劲,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把地球都给罩起来了,跟那个藏在地底下的老怪物谈生意。这星球上估计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疯的人了。”
林风看着她,伸手把她散在额前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的耳朵,有点烫。
“疯点好。”
林风的声音低沉。
“不疯,怎么在这乱世里给你挣个未来?”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冷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行啊,林大老板。”
她把酒瓶举起来,对着金色的天空晃了晃。
“那我就等着。看看你这疯子最后能把这世界折腾成什么样。要是把天捅塌了,大不了我跟你一块儿顶着。”
林风也笑了。
他一把搂住卡特琳娜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天塌不了。”
林风看着那层坚固的金色屏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那苍穹看穿。
“从今天起,这颗星球姓林了。”
“走。”
林风突然有了兴致,拉着卡特琳娜就往外走。
“干嘛去?酒还没喝完呢。”卡特琳娜手里还拎着那瓶酒。
“去海边。”
林风头也不回。
“这金色的天,一万年也就这一回。不带你去海边吹吹风,太亏了。”
……
那晚的海边,风不大。
海浪拍在礁石上,卷起白色的沫子。
头顶上是那层金色的护盾,像是给整个世界打了一层柔光滤镜。
沙滩也被照成了金色。
林风和卡特琳娜并排走着,没人说话。
这种安静在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里太奢侈了。
林风手里拿着个石子,随手扔进海里。
“老婆。”
“嗯?”
卡特琳娜应了一声,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
“那帮虫子还有三年。”
林风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平线。
“怕不怕?”
卡特琳娜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林风。
那金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种原本冷硬的线条勾勒得特别柔和。
她举起手里的酒瓶,又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林风。
“怕个屁。”
她伸手帮林风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领子,动作很轻,但很有力。
“你有钱,有枪,有这层乌龟壳,还有那个地底下的老帮手。”
卡特琳娜指了指林风的心口。
“再说了,你还有我。”
“只要你别死,那帮虫子来了,大不了就是一顿烧烤。”
林风看着这个女人。
这时候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
这几句话,比什么誓言都好听。
他接过酒瓶,一口气喝干,然后把空瓶子远远地扔进海里。
“行。”
林风一把牵住卡特琳娜的手,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特别真实。
“那就听你的。”
“三年后,咱们请全地球人吃烧烤。”
两个人的背影在金色的沙滩上拉得很长。
海浪声依旧。
但这颗星球,已经不一样了。
它醒了。
而且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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