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落霞谷外三十里,一处名为“野猪岭”的山坳。
此地山势不高,却林木茂密,乱石丛生,只有一条被野兽和采药人踩出的小径蜿蜒穿行。因为位置偏僻,又靠近黑风盗活动区域的边缘,近来被一伙二十来人的小股匪徒占据,专门劫掠偶尔过往的行商和附近山村的猎户,行事凶残,为祸一方。岩鹰他们前次侦察时,曾远远观察到这伙匪徒的踪迹,并将其位置和大概人数报回。
此刻,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岭间雾气弥漫,湿冷刺骨。
六道如同山猫般敏捷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密林和乱石之间,向着山坳深处那几点隐约的火光摸去。正是由岩鹰带队,大山、铁柱、猴子、岩山以及一名新选拔加入猎杀队、绰号“山猫”的年轻猎手组成的六人小队。
他们脸上用锅灰和泥土涂抹了简易的伪装,身着便于山林活动的深色粗布衣,外面套着用藤条和枯草简单编织的伪装网。每人携带的武器不尽相同:岩鹰和大山依旧是他们的宝贝弩机,箭囊里除了普通箭矢,还有几支特别加工过、箭头绑着小撮浸油麻絮的“火箭”;铁柱提着他的熟铁棍,腰间别着几把飞斧;猴子是两把带倒钩的短刃和绳索飞爪;岩山则是一面包铁圆盾和一把厚背砍刀;“山猫”背着一张猎弓,箭术在谷里年轻人中算是拔尖的。
除了武器,每人还带了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用油纸小心包裹的、赵小乙最新试制的“黑火药”颗粒,以及一根浸过油脂的引信。这是他们此行要测试的“秘密武器”之一,但龙战严令,除非必要或绝对安全,不得轻易使用。
六人动作轻盈利落,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是半个月来龙战亲自指导、高强度训练的结果——不仅仅是个人武艺的提升,更是对潜伏、侦察、小队协同、地形利用等特种作战理念的初步理解和实践。
岩鹰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隐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不足五十步,就是匪徒的营地。营地设在一个背风的土坡下,用原木和荆棘勉强围了一圈篱笆,里面搭着三四个歪歪扭扭的窝棚,中央一堆篝火已经燃尽,只剩暗红的炭火和缕缕青烟。两个抱着兵器、缩着脖子打盹的匪徒靠在篱笆门口,算是哨兵,但显然睡得正香。
营地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简易的捕兽夹和绊索,但在岩鹰他们专业的目光下,这些布置显得粗糙而明显。
“和情报一致,二十人左右,正在睡觉。门口两个哨兵,东侧窝棚外有两个暗哨,藏在柴堆后面,也快睡着了。”岩鹰压低声音,快速分配任务,“大山,你和我,解决门口两个。铁柱、岩山,你们摸过去,解决东侧暗哨。猴子、山猫,你们从西侧潜进去,先控制住马匹和可能的出口,防止有人骑马逃跑。记住,动作要快、要静,尽量用刀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弩箭和响动大的武器。得手后,以夜枭叫为号,同时突入窝棚清剿!”
众人点头,眼神冷冽。
岩鹰和大山如同鬼魅般分开,从两侧悄然逼近篱笆门口。两个打盹的匪徒毫无察觉。岩鹰从背后捂住一名匪徒的嘴,匕首在其咽喉迅速划过。几乎同时,大山的弩箭轻轻顶住另一名匪徒的后心,短刀刺入要害。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铁柱和岩山则如同两只大狸猫,借着地形和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东侧柴堆后。那里果然蜷缩着两个裹着破皮袄的匪徒,正头靠着头打瞌睡。铁柱和岩山对视一眼,同时暴起!铁柱的铁棍狠狠砸在一名匪徒的后脑,岩山的砍刀则抹过另一人的脖子。干净利落。
西侧,猴子和“山猫”也顺利解决了拴在营地边缘几匹瘦马旁的另一个半睡半醒的匪徒,并将马匹的缰绳悄悄割断,只留一根虚挂着。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外围的威胁被悄无声息地清除。
“咕咕——咕咕——”岩鹰模仿夜枭的叫声响起。
六道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扑向那几个窝棚!他们两人一组,分工明确。岩鹰和大山率先冲进最大的那个窝棚,弩箭点射,短刀补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七八个匪徒还在梦中便去见了阎王。铁柱和岩山撞进旁边的窝棚,里面匪徒稍少,惊醒较快,但仓促间哪是这两个煞星的对手,几声短促的闷响和惨叫后,便没了声息。猴子和“山猫”负责最小的窝棚和外围巡查,也顺利解决。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穿透雾气,照亮营地时,二十一名匪徒已全部毙命,而猎杀队六人,只有铁柱胳膊被一个垂死匪徒的匕首划破一道浅口,猴子在绊倒一个想跑的匪徒时扭了下脚踝,均无大碍。
“检查尸体,收集有用物资,特别是粮食、武器、铁器、钱币。”岩鹰冷静地下令,“动作快,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立刻散开搜查。这些匪徒穷得叮当响,但积少成多,还是搜出了两小袋粗粮、几块风干的肉条、十几把质量参差不齐的刀剑、一些零散的铜钱和碎银,甚至还有一小包盐巴——这在山里可是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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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快速打包战利品时,“山猫”忽然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匪徒尸体怀里,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入手冰凉,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滴血的眼睛图案,背面则是一些难以辨认的诡异符文。
“岩鹰哥,你看这个!”山猫将木牌递过来。
岩鹰接过,入手便感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那血眼图案,他再熟悉不过——血咒教的标志!
“血咒教?”大山也凑过来,脸色一变,“这伙普通土匪,怎么会和血咒教扯上关系?”
岩鹰仔细翻看木牌,在边缘处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像是某种编号:“癸七·卯廿一”。
“这可能是个信物,或者身份标识。”岩鹰沉吟,“看来,血咒教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远,连这种小股土匪都可能被他们渗透或控制,用来搜集情报、物资,或者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小心地将木牌收起:“这东西很重要,带回去给将军和清月姑娘看看。”
“那这些尸体和营地怎么办?”铁柱问。
岩鹰看了看营地:“按将军说的,匪徒尸体集中烧掉,挖坑深埋,免得引发疫病。营地……烧了!”
他们将匪徒尸体堆在营地中央,泼上找到的灯油,点燃。熊熊火光升起,浓烟滚滚。同时,他们也点燃了那些破烂的窝棚。
“撤!”岩鹰一挥手,六人带着战利品和那块诡异的木牌,迅速消失在黎明的山林中,只留下身后逐渐化为灰烬的匪窝。
……
当天下午,猎杀队安全返回落霞谷。首次出击,零阵亡,轻伤两人,全歼匪徒二十一人,缴获物资若干,并带回了血咒教的疑似信物。消息传开,谷内众人无不振奋!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清剿,更证明了猎杀队的战斗力和龙战训练方法的有效性,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议事堂内,龙战仔细听着岩鹰的汇报,把玩着那块冰冷的黑色木牌。李清月也在一旁,凝神感应着木牌上的气息。
“确实是血咒教的物件,上面残留着微弱的邪术印记和……一丝追踪标记。”李清月秀眉微蹙,“不过印记很弱,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过,可能制作粗糙,或者佩戴者死后印记就在消散。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用净化手段处理一下。”
龙战点点头,将木牌递给李清月:“清月,交给你处理。看看能否从这符文和编号里看出点什么。”
他看向岩鹰等人,赞许道:“干得漂亮!首战告捷,证明了你们的训练成果。但切记,不可骄傲。这次目标弱小,且是偷袭。以后面对更狡猾、更强大的敌人,情况会更复杂。受伤的兄弟,下去好好休息,找老蒲处理伤口。缴获的物资,按规矩,一部分充公,一部分作为战利品分给参与行动的兄弟,阵亡和受伤的兄弟家属优先照顾。”
“是!谢将军!”岩鹰等人齐声应道,脸上带着自豪与激动。
“另外,”龙战补充,“这次行动的过程,每个人都要仔细回想,哪里做得好,哪里可以改进。晚上,猎杀队全体开会,总结这次行动的经验教训。我们要把每一次实战,都变成提升战斗力的阶梯。”
众人领命而去。
李清月拿着木牌,又仔细感应了一番,才道:“这符文很古怪,不完全是血咒教常见的样式,倒像是……某种简化或者变种。编号‘癸七·卯廿一’,可能代表地域和序列。如果‘癸’指代方位或区域,‘卯’指代批次或类型……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破解。”
“血咒教在暗中编织一张不小的网啊。”龙战目光微冷,“连这种边缘地带的土匪都不放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收集资源和眼线吗?”
“恐怕没那么简单。”李清月摇头,“结合他们之前寻找秩序之物、挖掘古战场煞气,所图必然极大。这木牌,或许是他们控制或联系外围势力的方式之一。”
“看来,我们的‘猎杀’行动,不仅要清除匪患,更要留意收集这些‘蛛丝马迹’。”龙战沉吟,“岩鹰他们这次做得很好。以后出击,要增加对异常物品、符号、人员的留意和收集。”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越来越详细的周边地形草图。在“野猪岭”的位置,他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叉。“第一个威胁清除。接下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另外两个标注了小型匪患和一处疑似变异野兽巢穴的地方。
“让猎杀队休整三天。然后,进行第二次出击。目标,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老鸦口’,那里有一伙不到十五人的土匪,据说是黑风盗的外围眼线。这次,由大山带队,铁柱、猴子辅助,再带三名新队员。既要完成任务,也要锻炼新人。”
“是。”李清月应下,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龙战,“将军,连续出击,会不会太过急切?谷内建设也需人手……”
“我明白。”龙战道,“所以出击队伍要精干,行动要快。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外部更大威胁反应过来、在我们内部粮食耗尽之前,尽可能清除近处隐患,打通部分商路,获取必要补给。同时,这也是练兵,只有实战才能最快地让新兵变成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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