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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1章 内衣
    林晚星翻遍脏衣篮,依然没有内衣。

    又翻衣柜、抽屉、甚至床底下,都没有。

    正疑惑着,身后传来敲门声。

    黎曼穿着真丝睡袍站在门口,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看见林晚星在翻找,她笑了:“找什么呢?”

    “我昨天换下来的内衣,还没洗,”林晚星皱眉,“不见了。”

    “哦,那个啊。”黎曼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我看太旧了,都洗得没型了,就帮你扔了。给你买了新的,在衣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林晚星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没再绕弯子,直接开口:“黎姨,王鸿飞房间的监控,是你放的吧?还不止一个。”

    黎曼脸上的笑意顿了半秒,没否认,也没慌乱,只是眨了眨眼,面膜下的语气依旧柔缓,却有明显的压迫感:“瞧你这话说的,鸿飞是明筑的骨干,我也是为了公司好,怕他年轻气盛,被人钻了空子。”

    她往前轻挪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母女间的悄悄话,字字却扎心:“再说了,你和鸿飞在屋里的那些亲热事儿,我哪敢看?都是年轻人,情到浓时难免的,我理解。只是女孩子家,还是要多注意些,记得避孕。别学些不好的样子,随了谁的性子,年纪轻轻就落人口实。”

    这话一出,林晚星的脸色瞬间白了,抬眼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冷得发僵,却字字扎心:“黎姨,话可得讲明白。我的内衣再旧也是我的东西,轮不到你手长替我扔——这叫没分寸,不叫好心。还有,王鸿飞办公室有公司监控盯着就够了,他私人房间你也装监控?别拿为公司好当借口,你分明就是想盯着我们,故意找事!”

    她顿了顿,眼神更利:“我妈妈的事也轮不到你嚼舌根,我和王鸿飞怎么样也不用你假好心。别拿我爸身体、林家脸面拿捏我,真传出去,丢人的是私装监控的你——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去跟我爸对质!”

    黎曼脸上的从容彻底裂了缝,眼神僵了一瞬,语气也沉了些:“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只是跟你讲分寸。”林晚星攥紧的指尖松了些,语气没松,“别再动我的东西,也别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否则,我不会再跟你客气。”

    黎曼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争辩,嘴角的笑意彻底淡了。

    林晚星没再理她,转身走向衣柜。

    黎曼气鼓鼓地回到自己卧室,轻轻关上门,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小巧的旅行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那套浅粉色的旧内衣,洗得发旧却干净,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少女体香。

    她拿起内衣,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满脸嫌弃地塞回去,拉上拉链,将旅行袋塞进了自己要带走的随身行李箱里。

    **

    外滩的人潮依旧拥挤,江风裹着人声与水汽,扑在脸上黏糊糊的。

    林晚星重新戴上耳机,指尖点开《星轨之下》第二季的FT,沈恪更沉稳的温润嗓音,成了这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熟悉慰藉。

    耳机里传来悬刃轻快的声音:“接下来是听众提问,又是问澜大的——‘星空下的猫’问,澜大,一年半了,你找到你的命定之缘了吗?”

    录音里静了两秒,林晚星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耳机线。

    然后沈恪的声音响起,轻而清晰,像贴在耳边低语:“找到了。”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颤。

    “听众追问:是你喜欢的桃花眼吗?”

    一阵窸窣的调麦声后,他的声音含着笑意,温柔得发暖:“是,也不是。”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低,像藏着满心的珍视:“这双桃花眼里,除了有星星,也总是含泪。我不想让她因为任何事情难过。”

    林晚星站在人潮里,周遭的喧嚣突然远了,只剩耳机里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心上,暖得发疼,鼻尖也微微发酸。

    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男听众的声音激动:“澜大!第二季泽瑞尔亲手斩杀被控制的爱人,太震撼了!你是泽瑞尔会做同样选择吗?”

    沈恪的呼吸声轻响,几秒后,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啊?”

    “如果我爱的人有危险,我会在她被控制前,带她离开所有危险。我要守护的,从不是冰冷的法则,而是活生生的爱人——”

    一秒沉默后,是听众的惊呼与掌声,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林晚星看着“桃花眼有星星还含泪”的评论,嘴角不自觉弯起。

    手机突然震动,是王鸿飞的视频来电。

    她愣了下,摘下右耳耳机,迅速接通,指尖还在平复着心跳。

    屏幕里的王鸿飞坐在云港住处的沙发上,声音轻快:“晚星,你去上海了?”

    “嗯,你看我朋友圈了?”林晚星勉强扯出笑,调整着表情。

    “看到了,说上海夜色不过如此。怎么突然走了?”他顿了顿,补了句,“我和周明又搜了一遍,房间找出两个,办公室三个,现在彻底干净了。”

    “就是在云港待着不舒服,”她找着借口,指尖攥着衣角,“黎曼擅自扔了我的内衣,我觉得被冒犯了。”

    “确定是扔了?”王鸿飞的眼神沉了些,“不是收起来了?”

    林晚星皱眉:“谁会留着别人的内衣,不嫌恶心吗?”

    “晚星,”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沉默几秒,王鸿飞突然开口:“晚星,你在上海等我,我现在买票过去陪你。”

    “不用!”林晚星脱口而出,声音急得有些失真,“上海人太多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明天就回去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刻意,太心虚。

    果然,王鸿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一点点眯起,像在辨认她的谎言。下一秒,他的脸色彻底沉了,眼底翻涌着怒意。

    “晚星,”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和沈恪一起去的上海,对不对?”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揪紧,慌乱摆手:“我自己一个人,没有——”

    “你骗我。”他打断她,眼睛红得吓人,“沈恪就在你身后。”

    林晚星愣住:“什么?我没有——”

    “视频背景里,”他死死盯着屏幕,“他就在你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林晚星猛地回头,人潮熙攘,天色渐暗,外滩的霓虹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沈恪就站在那里。薄款卡其色风衣,内搭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在半空,像是正要走过来。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眉眼依旧温和。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丝被撞破的猝不及防。

    林晚星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机还挂在左耳,里面的笑声与结束语还在响,而手机屏幕骤然变黑——王鸿飞挂了视频,最后那一眼,冰冷、失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被背叛的痛。

    她没来得及解释,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开口,声音干涩又慌乱:“哥……”

    那个被逼着改口两个星期的称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溜了出来。

    沈恪朝她走过来,步伐很稳,林晚星却看见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绷着。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人潮从他们身边分流而过,像河流绕过礁石。

    “好巧……”林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心里又慌又乱——一边是王鸿飞挂断视频的愤怒,一边是沈恪突然出现的无措。

    “是,好巧。”沈恪看着她,声音很轻。

    其实一点都不巧。

    昨天下午,她鬼使神差发的那条朋友圈,配图是江对岸的模糊楼影,无定位,不露脸,沈恪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抓起车钥匙就出门,父亲的追问也只换来一句“晚上不回来”。

    四十分钟车程到外滩,她正孤零零站在江边,戴着耳机的背影在暮色里单薄得让人心疼。他不敢靠近,怕她还介意师生的身份,怕她看见他就躲,只能躲在梧桐树下,远远看了她一小时。

    看着她转身离开,走向外滩附近的快捷酒店,他便跟着过去,在前台订了她隔壁的房间。刷卡进门时,听见隔壁传来轻浅的电视声,一夜没睡好。

    今早,他又跟着她来外滩,她去哪,他就远远守着,看她发呆,看她听歌,看她揉发酸的脖子,在人潮里站了六个小时,才终于鼓起勇气买了咖啡,想走过去和她说句话。

    沈恪把手里的冰拿铁递过来,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你饿了一天了,先喝点东西,吃点东西吗?”

    林晚星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微微一颤,凉意透过纸杯传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一天了?”

    沈恪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理所当然的笃定:“因为我也饿了一天了。”

    顿了顿,他的眼神沉了沉,声音认真起来,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晚晚,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江风再起,带着黄浦江夜航船的汽笛声,远处东方明珠塔变换着霓虹色彩,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暧昧。咖啡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两人此刻慌乱的心跳。

    **

    云港的夜,海是深沉的墨蓝,泛着冷冽的幽光。

    王鸿飞走进卫生间,凉水从头顶猛地浇下,水流砸在皮肤上生疼,却浇不灭心口翻涌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闭着眼,手撑在瓷砖墙上,指节发白,骨节绷得咯吱响,视频里林晚星身后的那个身影,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刺得他眼睛发红。

    他猛地关掉水阀,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师哥?”周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去哪?”

    “海边。”王鸿飞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跟来。”

    他驱车到了远离游客区的海边,找了一块孤零零立在海水里的礁石,退潮后的礁石湿滑,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站在最高处。海风很大,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半湿的衬衫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模糊,近处只有海浪拍岸的轰鸣,像他心底的嘶吼。

    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迸出来,嘶哑又难听,像困兽的哀嚎,混着海风砸进无边的黑暗:“啊————!”

    “沈恪!”他对着大海吼,拳头狠狠砸在礁石上,指腹被粗糙的石头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你他妈条件那么好!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海浪拍在礁石上,发出轰然巨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嘲讽。

    “晚星……”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哽咽,双手抱住头,“你说过他只是哥哥……你骗我……”

    海风灌进嘴里,咸的,苦的,呛得他咳嗽。湿发的水珠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忍了太久的泪。

    “我只要一点点爱……一点点认可……”他蹲下来,膝盖抵着胸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指尖抠着礁石的缝隙,“我要的不多……真的不多……这都过分吗?”

    没有人回答。

    亲生母亲陈奥莉不要他,把他当成耻辱,当成攀附权贵的工具,扔在外面自生自灭;喜欢的女孩心里装着别人,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转身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连拼尽全力的事业,都活在黎曼的监视下,如履薄冰。

    “不公平……”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海面,眼泪终于砸在礁石上,碎成一片,“沈恪,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吼着,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与不甘,不再是平日里沉稳的王鸿飞,只是个缺爱到极致的孩子:“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你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凭什么我是私生子,就活该被所有人嫌弃?!”

    “私生子就不是人吗?就活该被亲妈扔在外面?活该连喜欢一个人,都要拼了命去抢,最后还是留不住吗?!”

    他骂沈恪,骂陈奥莉,骂黎曼,骂这该死的、不公平的命运。骂到最后,没了力气,瘫坐在礁石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浑身发抖。

    奇怪的是,骂了半天,对林晚星的愤怒竟一点点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像细针扎在心里,不致命,却每一寸都在疼。

    他还是爱她,恨不了她,只能恨自己不够好,恨命运太残忍,恨自己先遇见她,却还是留不住她。

    海风越来越冷,半湿的衬衫贴在身上,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撑着礁石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海里。

    林晚星没有找他解释,或许,她此刻正和沈恪并肩走在上海的繁华街市,笑着,闹着,早把他忘了。

    王鸿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出一脸的苦涩,眼里的光彻底暗了。

    他爬下礁石,踩着潮湿的沙滩往回走,每一步都陷进沙里,像在泥沼里挣扎,身后的海浪一点点漫上来,抹去他的脚印,像抹去他所有的期待。

    走到栈道边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亮在夜色里,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接——是晚星吗?她终于愿意解释了吗?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李静宇。

    王鸿飞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指尖划过屏幕接起,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喂?”

    “鸿飞……”李静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疲惫又难堪,还带着一丝哭腔,“哥……哥遇到难处了,你嫂子被烧伤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启齿的恳求:“能不能……借我二十万?”

    王鸿飞站在微凉的海风里,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沉默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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