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剑阁,禁地密室。
混沌原力如江河奔涌,无声流淌于林轩四肢百骸,每一寸道体皆在经历着极致的淬炼与升华。眉心那枚新生印记,混沌原色光华温润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复归虚无的无上伟力,与道宫内那丈许“内景种子”交相辉映,共鸣愈发深邃玄妙。
林轩的心神,已完全沉入对新生力量的掌控与对大道的感悟之中。他“看见”自身的“混沌寂灭”道韵,在那一丝“无”之道韵的统合下,变得更加圆融、更加本质。混沌不再仅仅是演化与包容,更具备了一种溯本归源、化繁为简的意蕴;寂灭也不再仅仅是终结与毁灭,更蕴含着一种否定虚妄、返璞归真的终极力量。二者交融,隐隐触及了“有无相生,终始轮回”的至高道境。
“内景种子”内,混沌原核稳定旋转,三重区域道韵流转不息,构成一个微小却近乎完美的循环体系。丝丝缕缕的本源生机自循环中诞生,虽微弱,却坚韧,预示着这方“内景”拥有无限的成长潜力。
“炼虚至道主,在于‘内景’由虚化实,自成一界。我之‘内景’,根基已固,道韵已全,所缺者,无非是水到渠成的契机,与开辟天地所需的海量能量。”林轩心念澄澈,“契机,便在彻底明悟我之‘道’的最终形态,将‘混沌’、‘寂灭’、‘无’三者完美统一。能量……新生印记与‘内景种子’本身,便蕴含着远超寻常炼虚的磅礴力量,更可引动剑阁大阵、乃至诸天混沌之气。然欲求圆满,或需外物或机缘相辅……”
他并不急躁。修行之路,越到高深处,越重水到渠成,强求反易生心魔。此番闭关,重在巩固根基、熟悉力量、明悟道途,待时机成熟,道主之境,自当突破。
然而,就在林轩心神沉静,物我两忘之际——
“嗡……!”
眉心那枚温润旋转的新生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不是之前自主修复、演化时的有序律动,而是一种仿佛被外界某种同源或相斥的力量所引动、刺激而产生的轻微悸动**!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的灰暗气息,自眉心印记最深处,一闪而逝**!
这气息出现得极其突然,消失得也极快,若非林轩此刻心神与印记高度契合,几乎难以察觉。但就是这一闪而逝的悸动与气息,却让林轩道心猛然一震,从深层次的感悟中惊醒!
“这是……?”林轩霍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寂灭之光剧烈闪烁,方才那一瞬的感觉,绝非错觉!
那气息……与他炼化的、源自“暗面源晶”崩灭后的纯净“源”之碎片同源,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意的吞噬与死寂之意!仿佛……是那“暗面”力量未被净化前的、最本初的形态!而且,这气息并非来自印记内部,倒像是……自外界,隔着无尽虚空与剑阁重重禁制,被动引动了印记深处的某种残留感应!
“外界……有同源的‘暗面’力量在靠近?不,不止是靠近……是针对性的引动!有人在主动探查,或者……刺激我印记中残留的‘暗面’感应!”林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剑,闭关以来的平静被打破,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立刻中断深层次感悟,将大部分心神收回,只留一丝维持最基本的修炼循环。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开,先是笼罩整个禁地密室,确认并无异常;继而穿透密室禁制,覆盖整个归墟剑阁主峰……
依旧风平浪静。剑阁大阵运转正常,弟子巡逻有序,剑无痕、月婵等人气息平稳,焚天龙王也在静室调息。一切如常。
但林轩眉心的那丝悸动,以及印记深处残留的感应,却真实不虚!到了他这般境界,尤其是眉心印记新生、触及“无”之道韵后,灵觉之敏锐,已近乎心血来潮、洞悉祸福。方才那悸动,绝非无的放矢!
“有东西……或者说某些存在,正在暗中窥伺、算计剑阁,算计……我!”林轩心中警兆大生。他想起了昏迷前,意识深处闪过的那些破碎信息——“劫始路漫”;想起了剑无痕禀报的,星渊风暴核心曾出现的、蕴含“门”、“卫”、“叛”、“归”等词的古老意志波动;想起了那些涌入战区的、行踪诡秘、气息古老深邃的陌生强者;想起了“四海商会”钱四海等人的首鼠两端……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刚苏醒,闭关未久,便有魑魅魍魉,迫不及待了么?”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本欲静心潜修,稳固境界,以期水到渠成,突破道主。奈何,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也好。正好拿你们……试试我新生之力的锋芒。”林轩眼中寒光一闪,并未立刻出关,也未惊动剑无痕等人。他缓缓闭上双目,眉心新生印记光华微微流转,一丝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无”之道韵的神念涟漪,悄然扩散开去,并非探查外界,而是融入自身“内景种子” 与剑阁“混沌周天寂灭剑阵” 的核心阵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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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以自身为饵,以剑阁大阵为网,静观其变,看看究竟是哪些不知死活的鼠辈,敢在此时,撩他虎须!
……
同一时间,距离归墟剑阁三万里外,一处被幻阵遮掩的荒芜陨星带中。
三道笼罩在黑色斗篷下、气息晦涩、与周围虚空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悬浮。他们手中,各持一件造型古怪、散发着微弱灰暗波动的骨制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归墟剑阁的方向,其颤动频率,竟与林轩方才眉心印记的悸动,隐隐同步**!
“感应到了!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左侧一道身影,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骨头摩擦,带着压抑的兴奋,“是‘暗源印记’的共鸣!那林轩眉心之物,果然与‘暗面’同源!而且……似乎纯度极高,甚至……超越了‘暗面源晶’崩灭前散逸的大部分碎片!”
“不止是同源……似乎还融合了一丝更加纯净、本质更高的‘源’之力量……古怪,当真古怪。”中间身影,声音缥缈不定,仿佛来自九幽深处,“难怪能崩灭‘暗面源晶’……此子身上,秘密不小。‘影傀’大人的判断没错,他……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桀桀……价值再高,也是猎物。”右侧身影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破阵锥’与‘匿天符’已准备妥当,钱四海那帮蠢货,也已按捺不住。三日后,‘诸天盟’特使抵达,便是最佳时机。届时,剑阁注意力被吸引,焚天老龙必出面迎接,大阵亦会因外客临门而短暂开启门户、调整气机……那便是吾等,与钱四海里应外合,突入剑阁,擒拿林轩,夺取印记之时!”
“不可大意。”中间身影沉声道,“林轩能崩灭‘暗面源晶’,重创数位道主,绝非易与之辈。即便重伤初愈,闭关未出,也必有后手。剑阁大阵,亦非等闲。‘影傀’大人有令,吾等三人,只负责引导、接应、以及……在必要时,激发‘暗源印记’共鸣,干扰林轩心神。正面强攻,交给钱四海与那几家亡命之徒。若事不可为,或林轩有隐藏手段,立刻远遁,不可恋战。”
“放心,吾等‘暗影寻踪使’,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追踪、与……逃命。倒是钱四海那帮人,恐怕还做着夺取‘源钥’、长生有望的美梦呢,桀桀……”右侧身影怪笑连连。
“静观其变吧。‘影傀’大人与‘阴影议会’的诸位大人,对此子……可是势在必得。‘门’的踪迹已现,新的‘钥匙’……不容有失。”左侧身影骨制罗盘上灰暗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再无半点气息残留。
……
四海商会,总部密室。
钱四海面前,站着五道气息凶戾、毫不掩饰杀意的身影。正是“血魂殿”殿主——血魂老祖(道主初期巅峰),“万毒窟”窟主——万毒老怪(道主初期),以及“天煞盟”的三位当家——天煞、地煞、人煞(皆是炼虚巅峰,但擅长合击之术,可短时间抗衡道主初期)。
“钱会长,最后确认一遍。”血魂老祖声音阴冷,如同毒蛇吐信,他浑身笼罩在一层粘稠的血色雾气中,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传出,“三日后,午时三刻,‘诸天盟’特使飞舟将抵达战区接引星港。按照惯例,焚天龙王与剑阁高层,必会前往迎接,剑阁护山大阵亦会短暂开启、调整,以显郑重。此时,剑阁内部防御,最为空虚。”
“不错。”万毒老怪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他身形佝偻,皮肤呈墨绿色,周身环绕着五彩斑斓的毒瘴,令人望之生畏,“吾等已得‘那位大人’赐下的‘破阵锥’三枚,可短暂撕裂‘混沌周天寂灭剑阵’一角,维持三息。另有‘匿天符’十张,可完美遮掩吾等气息、身形、天机一炷香。一炷香内,足够吾等潜入剑阁,直扑林轩闭关禁地!”
天煞、地煞、人煞三兄弟,虽未说话,但三双充满暴戾与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四海,意思不言而喻。
钱四海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心脏狂跳,既有对即将动手的恐惧,更有对“源钥”长生之秘的无限贪婪。他咬牙道:“届时,我会以商会紧急事务为由,调开剑阁内部分巡逻弟子,并在关键阵法节点,做细微手脚,虽不能破阵,但可略微延缓阵法反应速度。里应外合,当有七成把握!”
“七成?够了!”血魂老祖眼中血光一闪,“那林轩小儿,重伤闭关,正是最虚弱之时。吾等雷霆一击,以‘血魂锁神链’困其神魂,以‘万毒蚀骨瘴’污其道体,以‘天煞绝命阵’断其退路,再有‘那位大人’暗中相助,扰乱其心神……任他有通天本领,重伤之下,也必手到擒来!”
“记住,”万毒老怪阴森补充,“擒拿林轩,夺取其眉心印记后,立刻撤离,不可恋战。剑阁底蕴深厚,焚天老龙随时可能回援。至于承诺的钱会长那份……‘那位大人’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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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长生机缘在前,岂能不搏?”天煞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残忍与渴望。
钱四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绿豆眼中射出疯狂的赌徒光芒:“好!那就……三日后,午时三刻,依计行事!目标——归墟剑阁禁地,生擒林轩,夺取‘源钥’!”
密室之内,阴谋的气息与贪婪的欲望,交织弥漫。
……
三日时光,弹指即逝。
这三日,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诸天盟”特使将至的消息早已传开,战区各方势力皆在观望。焚天龙王与剑无痕等人,忙于筹备迎接事宜,巡视边防,一时间倒也未曾察觉到四海商会与那几个凶戾势力的暗中勾结,以及那隐藏在更深处的“暗影寻踪使”。
第四日,午时将至。
归墟剑阁,主殿广场。
焚天龙王化身威严老者,与剑无痕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月婵、苏荷、石岳等一众剑阁高层,准备前往战区外围的接引星港,迎接“诸天盟”特使。剑阁护山大阵——“混沌周天寂灭剑阵”,三十六主星、一百零八辅星虚影流转,散发出浩瀚磅礴的混沌寂灭气息。此刻,为迎接外客,彰显气度,大阵外围的警戒与隔绝稍稍放缓,门户区域的阵法流转,亦在做着细微调整,以便特使飞舟顺畅进入。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波澜不惊。
然而,无论是焚天龙王,还是剑无痕,心头都隐隐萦绕着一丝莫名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尤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对危机的预感往往极为敏锐。
“龙王,今日我这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剑无痕以神念传音,眉头微蹙。
焚天龙王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凝重,微微颔首:“本王亦有同感。星渊风暴未平,各方势力窥伺,‘诸天盟’特使此来,未必全是好意。传令下去,留守弟子,加倍警戒。迎接事宜,速去速回。”
“是。”
与此同时——
四海商会总部,密室传送阵光华一闪,钱四海肥胖的身影消失不见。
荒芜陨星带,三道黑影悄然浮现,手中骨制罗盘灰芒闪烁。
距离归墟剑阁百里之外的一片陨石阴影中,血魂老祖、万毒老怪、天煞三兄弟,以及他们带来的数十名精锐死士,蓄势待发,手中紧握着散发不祥气息的“破阵锥”与“匿天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归墟剑阁,投向了主峰深处,那禁地密室的方向。
午时三刻,将至。
山雨欲来风满楼。
禁地密室中。
盘膝静坐的林轩,忽然再次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有之前的平静与感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芒,以及一丝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漠然。
“终于……来了么。”
“正好……”
他缓缓起身,玄衣无风自动,眉心那枚温润的混沌原色印记,此刻光华内敛,却隐隐有令人心悸的寂灭归无道韵,蓄势待发。
“拿你们……试试我新生之后的第一剑。”
话音未落,其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之中。
几乎就在林轩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
“轰——!!!”
归墟剑阁外围,靠近东北角的一处大阵节点附近,虚空骤然撕裂!三道灰蒙蒙、散发着不祥与破灭气息的锥形流光,如同毒龙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在了“混沌周天寂灭剑阵”的晶壁之上**!
正是“破阵锥”!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足以抵挡道主中期强者全力轰击的阵法晶壁,在这专门针对阵法、且品阶极高的“破阵锥”面前,竟被强行撕裂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细小裂缝!裂缝边缘,混沌气流紊乱,寂灭剑意嘶鸣,但大阵的自愈机制,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延缓,未能立刻合拢!
“就是现在!动手!”
血魂老祖狰狞的吼声,响彻虚空!他与万毒老怪、天煞三兄弟,以及数十名死士,身上灰光一闪,“匿天符”激发,所有人的气息、身形、乃至因果天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融入了虚空!
下一刻,这数十道完全隐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顺着“破阵锥”撕裂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归墟剑阁内部!直奔主峰禁地方向而去!
而几乎就在他们潜入的瞬间,主峰禁地方向,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所有潜入者心头炸响:
“既然来了……”
“那就……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磅礴、蕴含着斩断一切、归于虚无恐怖意境的灰色剑域,以主峰禁地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剑阁核心区域!
剑域之内,混沌气流凝固,寂灭道痕显化,虚空仿佛被剥离了色彩与生机,只剩下一片令人绝望的灰暗!
混沌寂灭剑域——展开!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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