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江城晚报》编辑部大楼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周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半。
她正在整理龙兴集团非法采矿的证据材料，这些天接连发表的报道引发了巨大反响，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总编今天特意找她谈话，暗示有人通过上层关系施压，要求“淡化处理”龙兴集团的报道。
“叮——”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周彤犹豫片刻，接听起来：“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声音：“周记者，你写得太多，知道得也太多了。如果还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立刻停止你手头的工作。”
周彤心头一紧，强作镇定：“你是谁？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电子声音冰冷无情，“你还有最后的机会。放下那些材料，离开江城，永远别再回来。否则你会和五年前的周志华一个下场。”
提到父亲的名字，周彤浑身一颤：“你”
“记住，我们无处不在。”电话戛然而止。
周彤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她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望去。雨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报社对面的巷口，没有熄火，车窗一片漆黑。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到威胁电话，但这一次感觉不同——对方直接提到了父亲，提到了五年前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车祸。这意味着她确实触碰到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周彤迅速回到座位，将相机和所有存储设备装进背包，然后给林岚发了条加密信息：“刚接到威胁电话，提到我父亲。感觉不对劲。”
不到三十秒，林岚直接打了过来：“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在报社，正准备回家。”
“别动，就在那里等着。”林岚语气急促，“我马上派人去接你。周彤，这次不同以往，高明远的人已经狗急跳墙了。”
挂断电话，周彤心神不宁地环顾空旷的办公室。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她关掉办公室的灯，让自己隐没在黑暗中，眼睛却始终盯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
十五分钟后，两辆普通牌照的suv驶入报社大院。前车下来三名身着便装的精干男子，迅速进入大楼，后车则停在院门口，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但显然在警戒。
周彤认出为首的是赵刚的得力下属小李，松了口气，打开办公室门。
“周记者，请立即跟我们走。”小李神色严峻，“赵队和林书记指示，您需要暂时转移至安全屋。”
“有这么严重吗？”周彤虽然预感到情况不妙，但没想到需要如此紧急转移。
小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用微型望远镜观察对面街道：“那辆车什么时候停在那里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接电话前就注意到了。”
小李低声对着耳麦说了几句，然后转向周彤：“我们怀疑您已经被监视多时。昨晚发生在邻省的记者遇袭事件，您听说了吗？”
周彤点头：“《商报》的李记者，说是交通事故”
“不是事故。”小李摇头，“我们刚收到的内部通报，现场发现了人为破坏刹车的痕迹。李记者正在调查龙兴集团在邻省的关联企业。”
周彤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不再犹豫，抓起背包：“我们走吧。”
下楼途中，小李简要交代：“我们将直接前往安全屋，期间可能会采取一些反跟踪措施，请您配合。您的手机等通讯设备需要暂时交给我们保管，安全屋有专用联络设备。”
坐进suv后座，周彤注意到车内加装了防弹钢板，车窗也是特制的。车辆驶出报社大院后，并没有直接往市区外开，而是在城中绕行，时而突然转弯，时而穿行狭窄巷道。
“确认有尾巴，两辆交替跟踪。”司机平静地报告。
小李点点头：“按第三方案执行。”
车辆突然加速，连续几个急转弯后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在复杂的停车场结构内穿梭，然后从另一个出口急速驶出，汇入车流。
“甩掉了。”司机确认。
周彤松了口气，但心跳依然很快。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电影般的场面，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身处怎样的危险之中。
安全屋位于江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内，外表破旧，但内部经过全面改造，门窗加固，设有全套安保系统和通讯设备。
林岚和赵刚已经在屋内等候。见到周彤安全抵达，林岚上前紧紧拥抱了她：“对不起，让你卷入这么深的危险。”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周彤轻声说，然后看向赵刚，“赵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赵刚示意她坐下，面色凝重：“我们得到可靠线报，高明远已经下达了对你的‘清除令’。昨晚李记者遇袭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系列针对调查记者的行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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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严重的是，”林岚接过话，“我们发现市公安局内部有人向高明远提供了督导组的监控名单，你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被标记为‘优先处理’级别。”
周彤倒吸一口凉气：“市公安局内部？是张志强的人？”
“几乎可以肯定。”赵刚点头，“所以我们不得不采取最严格的保护措施。在这里，你是安全的，整个安全屋由省厅直接管理，市公安局不知情。”
林岚握住周彤的手：“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必须在这里暂避风头，直到我们清除内部的隐患。”
周彤沉默片刻，抬头问道：“那我父亲的事威胁电话里特别提到了他，说我会和他一个下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林岚和赵刚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着该透露多少。
“告诉我真相，林姐。”周彤恳求道，“我有权知道。”
林岚深吸一口气：“根据我们最新掌握的线索，你父亲周志华法官的死极有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他与当时正在审理的一起土地纠纷案有关，案件涉及龙兴集团的前身公司。”
周彤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滑落：“我一直都知道爸爸从来谨慎驾驶，怎么会突然刹车失灵”
赵刚补充道：“肇事司机王大壮在案件了结后举家移民国外，我们正在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追查他的下落。一旦找到他，真相就能大白。”
“所以威胁我的人，很可能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周彤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坚定，“那我更不能停下来。即使在这里，我也可以继续工作，我手头还有大量未发表的证据材料。”
林岚摇头：“你的安全是第一位。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休息？”周彤苦笑，“林姐，如果是你，你能在这种情况下休息吗？”
林岚默然，她当然理解周彤的心情。五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为丈夫讨回公道，这种执着已经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这样吧，”赵刚提出折中方案，“周记者可以继续整理材料，但绝不能对外联络，也不能发表任何新内容。等我们清除内部威胁后，再从长计议。”
达成共识后，林岚和赵刚留下几名安保人员，匆匆离开去处理其他紧急事务。
安全屋虽然安全，却也像个精致的牢笼。周彤在屋内踱步，熟悉环境——两室一厅的普通公寓布局，但储藏室里摆满了各种应急设备和物资，书房内设有加密通讯终端和电脑设备。
她尝试打开自己带来的存储设备，但安全屋的电脑设置了严格的外接设备禁用策略。无奈之下，她只能靠回忆继续梳理龙兴集团的犯罪网络。
夜深了，雨依然在下。周彤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威胁电话中那个冰冷的电子声音不时在耳边回响，父亲车祸现场的新闻报道画面与想象中李记者遇袭的场景交织在一起。
她起身倒了杯水，站在加固的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模糊的世界。一辆垃圾清运车缓缓驶过街道，在路口停下，司机下车检查后车厢，然后又上车开走。一切看起来正常，但周彤隐约觉得不对劲——现在是凌晨三点，并非垃圾清运的常规时间。
她立刻找到值班的安保负责人小王，报告了这一可疑情况。
小王十分重视，立即调取周边监控录像，发现那辆垃圾车已在附近区域徘徊了近一个小时。
“启动二级警戒。”小王下令，所有安保人员立即就位。
果不其然，十五分钟后，三个黑影出现在居民楼后方。通过夜视监控可以看到，他们身着黑衣，行动敏捷专业，正试图通过消防梯接近安全屋所在楼层。
“不是普通混混，是专业人士。”小王低声说，一边请求支援，一边组织防御。
周彤被要求进入安全屋内最坚固的卧室避难，听着外面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省厅直接管理的安全屋理应高度保密。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闷响，像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随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周彤屏住呼吸，紧握着手里的防身喷雾——那是赵刚留给她的。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周记者，是我，小王。威胁已解除，请开门。”
周彤透过猫眼确认后打开门，看到小王手臂受了伤，正在流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怎么回事？”
“三名专业杀手，全部制服，两人死亡，一人重伤被捕。”小王简洁报告，“他们突破了外部防线，差点进入客厅。看来安全屋的位置已经暴露，我们必须立即转移。”
半小时后，赵刚亲自带队赶到，脸色铁青。他查看了现场后，来到临时被安置在隔壁安全点的周彤面前。
“对不起，周记者，是我们的失误。”赵刚罕见地流露出自责，“安全屋的位置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意味着”
“意味着你们内部有更高层的叛徒。”周彤接上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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