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零本是摄政王，手握部族大权，麾下铁骑向来横行无忌。

    

    他们逐水草而居，物资匮乏，向来靠着铁骑驰骋，欺凌大靖边境村庄，屠戮百姓、劫掠粮草财物度日，以往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从未遇上过对手。

    

    可这一次，偏偏撞上了水溶与柳湘莲。

    

    两人把云州城守得固若金汤。他率草原铁骑猛攻半年之久，折损了无数兵马，却连城池的一角都没能攻下，粮草耗尽、军心渐散，实在无计可施，他才亲自领兵前来，妄图借着大军压境，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大靖妥协割地赔款。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大靖竟派出了林蒹葭这样的人物。

    

    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狠绝凌厉，半点不受朝堂礼制束缚，一言不合便当众出手，全然不按他预想的套路走，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看着身旁妹妹捂着脸，眼眶通红、脸颊高高肿起的模样，策零心中满是心疼。

    

    娜仁自幼娇纵长大，素来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可眼下大局当前，他久攻城池不下，兵马疲惫，根本没有与大靖彻底撕破脸、决一死战的底气，若是此刻开战，他必败无疑，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万般不甘与怒火交织，策零深吸一口气，终究是以大局为重，强行压下周身戾气，沉着脸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生硬又憋屈。

    

    “我妹妹年纪尚小，自幼在草原无人管束，不懂中原礼数，方才出言不逊，是我管教不严，我代她赔罪。可方才你们也出手还击，一巴掌、一鞭子，也算扯平了，此事就此作罢。”

    

    他话音刚落，不等蒹葭、水溶等人开口，夏金桂已然往前站了一步，一身红衣愈发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尖利又刻薄，字字句句都戳在策零兄妹的痛处。

    

    “年纪小？年纪小就乖乖回草原营帐里躲着吃奶去，别跑到边境来耀武扬威！她领兵屠戮我大靖边关将士，纵兵劫掠我边境无辜百姓，烧杀抢掠的时候，可从没心慈手软过，怎么没见她有半分年纪小的样子？如今犯了事、吃了亏，倒拿年纪当挡箭牌，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番话掷地有声，怼得策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娜仁更是又气又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站在后方的大靖边关将士，听得酣畅淋漓，个个眼底发亮，心中直呼太过过瘾，暗自挺直了腰板，一扫往日被草原铁骑欺压的憋屈。

    

    蒹葭这才缓缓抬眼，周身威压席卷全场，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杀伐决断，字字砸在策零心上：“我大靖乃天朝上国，本钦差没功夫跟你虚与委蛇。你若俯首称臣，岁岁来朝，安分守己，我可奏请陛下，许你部族一线生机，与你划定疆界，互不侵犯；若是不然，什么和谈，尽数作罢。”

    

    她指尖轻叩桌案，眼神冷得彻骨，彻底摊牌：“你若觉得憋屈，尽管开战，我奉陪到底。我既来了这边关，就没打算只靠着口舌了事。

    

    要么，我把你彻底打服，让你永世不敢再犯。要么，我就挥军北上，踏平你的部族，灭族永患。两条路，你自己选。”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极致的嚣张与狠厉：“别怪我没提醒你，真要是打起来，我可不会手软，届时大军直捣你王庭，你可别躲在老家不敢出来！”

    

    这番狂妄霸道、不留丝毫余地的话，直接气得策零胸口剧烈起伏，眼前发黑，险些当场翻白眼晕过去。

    

    他猛地转头，怒目死死瞪着一旁的水溶，眼底满是滔天怒火，心中破口大骂：当初明明是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小白脸王爷，主动遣使邀约和谈，说好两国平等商议，如今这叫什么和谈？！这分明是带着人上门，狠狠践踏他们草原的尊严，赤裸裸的羞辱！

    

    水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淡漠，周身气场沉稳，全然站在蒹葭身侧，毫无半点劝阻之意。

    

    他早知蒹葭心性，更懂她此番心意，无论她做何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边关战事，本就该由蒹葭全权定夺！

    

    而蒹葭能说出这般绝决之语，也不是一时冲动。

    

    她本就是宁折不弯、从不懂低头妥协之人，抵达云州的这两日，她并未闭门筹备会谈，反而换上素衣便服，走遍了城中大街小巷。

    

    她亲眼看见百姓们整日闭门不出，街头巷尾满是惶恐不安，孩童听见马蹄声便瑟瑟发抖，老人望着边关方向夜夜垂泪，家家户户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里，惶惶不可终日。

    

    她也亲眼看见受伤的士兵们裹着残破的伤布值守，家中妻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还要时刻担忧亲人战死沙场。

    

    这些草原部族，向来贪婪无度、反复无常，所谓和谈盟约，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休养生息、再度来犯的幌子。

    

    以往数次和谈，换来的从不是长久安宁，而是他们变本加厉的劫掠屠戮。

    

    看尽百姓流离之苦，见证将士喋血之痛，蒹葭早已彻底推翻了最初的和谈打算，心中只剩两条路，再无半点折中余地。

    

    要么，以铁血战事彻底打服草原部族，令其永世臣服、再不敢犯边；要么，就挥军北上，将这颗边境毒瘤连根拔起，直接灭族，永绝后患！

    

    她今日赴这所谓和谈之约，本就不是为了议和，而是来下最后的战书，给策零，给整个草原部族，做最后的了断。

    

    策零看着蒹葭眼底毫无掩饰的杀伐之意，再看看水溶摆明了纵容的态度，终于彻底认清，眼前之人根本没打算跟他好好商谈。

    

    他怒极反笑，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厉声嘶吼：“好一个天朝上国！好一个钦差大臣！你们既一心想战，那便成全你们！想让我草原臣服，简直痴人说梦！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打到我王庭！”

    

    话音落，草原一众将领瞬间拔刀，寒光凛冽，周身杀气暴涨。

    

    大靖这边，柳湘莲、小刀子、小匕首等人也立刻拔剑，护卫在蒹葭、黛玉身前，边关将士们齐齐列阵，气势丝毫不输对方。

    

    黛玉紧握手中银鞭，眉眼凛冽。

    

    夏金桂虽退在后方，却毫无惧色，满眼不屑。

    

    雪雁守在一旁，药箱在手，随时准备照料伤者。

    

    一场所谓和谈，彻底撕破脸面，转眼便要变成血战。

    

    蒹葭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随风微动，周身威压席卷全场，丹凤眼寒光毕露，语气冷冽至极：“既然选了鱼死网破，那本钦差就遂你心愿。三日之后，云州城外，列阵一战——要么你降，要么你亡！”